华盛顿, DC.

23 4 月, 2024 11:19 上午

1938年8月28日清晨,延安机场,一架运输机的螺旋桨在高速旋转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毛主席、张闻天等100多位送行的领导和同志都在等待最后一位要登机的人。

此时,他正在离飞机不远的地方,蹲着身子,焦急地晃动着怀里的一位女同志。

李德

“丽莲,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李德用英语急切地说道。

但是,这位女同志紧闭双目,没有任何反应。

李丽莲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窑洞的床上,旁边的同志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德呢?”李丽莲强撑起身子,突然问道。

“飞机已经起飞1个小时了。”旁边的同志低声答道。

李丽莲没再说话,刚聚集的力量好像瞬间散去,她无力地躺回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屋顶,两道滚烫的泪水从眼角翻涌而出。

李丽莲

1973年,东德首都柏林,李德的回忆录《中国纪事》出版。在书中他深切怀念了与李丽莲的那段短暂而幸福的生活,但是关于他的第一任夫人和儿子,他却只字未提。

那么,李德当年是如何来到中央苏区的?

在根据地期间,他和两任中国妻子有过怎样的故事?

当他返回苏联以后,他的生活,他的妻子和孩子的生活将是如何呢?

神秘的顾问

德国人奥托·布劳恩,生于1900年。他给自己起的正式俄语名字是瓦格纳·利特罗夫,不过,他还有很多化名。他的中文名字李德就是其中一个化名“利特”的谐音。

当时,很多在苏联留学和工作过的我党同志都会根据自己的俄语名字再起一个中文化名。博古的化名就取自俄语名“波戈列洛夫”的前两个音节,张闻天则根据俄语名“伊思梅洛夫”的最后两个音节化名“洛甫”。

那么,李德为什么要起个俄语名呢?

李德(居中者)

因为在1918年他就加入了刚刚成立的苏军情报局,妥妥的元老级特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尾声,他以奥地利军队俘虏的身份作为掩护进入西伯利亚的战俘营,专门瓦解战俘们的暴动。

所以,有的资料说他是奥地利人是错误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他奉命回到德国搞国际共运,1919年4月,他参与策划成立了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被德国魏玛共和国镇压后,他开始了与中国的缘分。

1920年到1922年这段时间,他担任苏联驻华使团的秘书,在北京负责与北洋政府的官员打交道。而且,他还随同苏联驻华全权代表越飞 与孙中山先生进行了会谈,为国民党确立“联俄联共”的政策进行了铺垫。

越飞

所以,李德属于苏军情报界对华工作的“元老”,而且精通汉语,是个中国通,了解到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有机会到中央苏区。不过,他在苏区的时候,却装作不懂汉语,为此,他还有专门的翻译人员。

1922年,李德返回苏联,在苏军中担任政委,实际上是从事反间谍工作。

1924年,李德和德国共产党党员贝纳里奥结婚。

1925年到1929年,他担任了共产国际执委会东方部的“责任书记”,但他仍是苏军情报局的人。当时,东方部就是主管中国方面的工作,“责任书记”就是在中国执行某项秘密任务的高级特工人员。

李德

因为李德的德籍身份,而且还是中国通,所以在这段时间,他经常到日本占领的我国东北执行任务。

1928年3月,由苏军情报局控制的共产国际执委会东方部军事委员会成立,专门负责指导中国共产党的武装斗争,而对红军的具体指挥则由“职业军事特工”以共产国际代表的名义进行。

1928年7月,李德以德国流亡共产主义者的身份参加了在莫斯科举行的共产国际第六次代表大会,与此同时,我党的“六大”在莫斯科刚刚闭幕,参会代表里就包括博古。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德“很偶然”地与博古相识了。

1930年,李德还是以德国流亡共产主义者的身份进入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

伏龙芝军事学院

李德本身就是苏军情报局对华部门的资深特工,他还需要进修什么呢?

苏军情报局在学院里开了一个专门培训高级军事指挥人员的学习班,而学员全是资深特工,在这里,他们将从一名执行“战术性”任务的特工向执行“战略欺骗和误导”任务的“战略性特工”进化。

1932年6月,李德抵达上海,以送款的名义与苏联超级特工佐尔格接上了头,并且在佐尔格的指导下,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来研究红军。

11月,李德和不懂军事的博古再次“偶遇”。

博古

此后,李德与妻子贝纳里奥的婚姻也无疾而终。

1933年9月,李德成为中央苏区第一位外宾,同时博古将红军的实际指挥大权交给了他。

很快,中央苏区的同志们就被这位外宾的作风惊掉了下巴。

组织的安排

李德刚到中央苏区时,蒋介石的新一轮“围剿”还未开始,所以工作压力还不是很大。他当时的住所是在稻田里的一处独栋小房子,离共青团中央局的办公地点不远。

已经恢复“单身”的李德喜欢上了中央局的一位女同志。于是,有一天,他穿着整齐的军装,骑着大马,精神抖擞地来到中央局。在见到那位女同志的时候,当着众人用德语热情洋溢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

电视剧中的李德

这一番表白让负责翻译的伍修权同志目瞪口呆,那位女同志虽然听不懂,但是光看李德的表情也能猜出一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凑巧的是,这位女同志的丈夫正好路过,更凑巧的是他还在苏联留过学,也略懂一些德语。李德话中的“喜欢”、“爱”这些单词,他是明白的。加上李德炙热地望着自己的爱人,这位同志顿时怒火中烧。

碍于李德的身份,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用德语怼道:“李德同志,这位是我的妻子!”说完,一把拉过妻子头都不回地扬长而去。只剩下李德尴尬地杵在原地。

这次失败的求婚很快成了根据地的新闻,博古听了也大为恼火,但是一想到李德一个人生活,确实也需要人照顾,于是就开始留意合适的人选。

过了些日子,李德有一天在红军大学讲完课后往住处溜达,半路遇见一个洗衣服的年轻女孩。这个女孩看见他时也不怯场,笑着和他了打招呼,于是,李德被迷住了。

李德影视形象

旁边的警卫员见此情景,虽然憋住了没笑,但还是把这个重要“线索”提供给了博古,博古则立刻让社会部的同志看看能不能尽快安排一次相亲。

很快,有关情况被打听了出来,那个女孩叫赖水娣,是当地苏维埃政府杨主席的表侄女,所以,安排相亲的重任就落在了杨主席身上。刚开始,他一跟赖水娣的父母提这个事,老两口子的头就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表示接受不了闺女跟外国人结婚。

杨主席好说歹说了几次,老两口子才勉强同意带着闺女和这位重要的外宾见一下。别说,这一见,两边还都挺满意,这姑娘也答应了结婚的事,父母也没再反对。

可就在博古刚松了一口气,李德高高兴兴地就等着结婚时,出事了。

博古

赖水娣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这姑娘过去当过童养媳,许配给了一家地主。红军到她家乡的时候,她就从地主家跑了出来。但她过去的丈夫加入了反动民团,成天闹着让她回去结婚,如果不回去,就杀她全家。赖水娣答应和李德结婚有找靠山的目的。

吹毛求疵的博古怎么能允许这样的姑娘嫁给李德,于是,婚事告吹。

但是,这位共产国际顾问的生活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博古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妇女部的部长李坚贞,并且提出了几个标准:出身好、政治觉悟高、性格好、身体好。

李坚贞考察再三后,觉得自己的广东老乡、在共青团中央做文书工作的萧月华非常合适,虽然她文化水平不算高,长相也一般,但是在1926年就加入了共青团,参加革命很早,对党的事业忠诚,非常贤惠,身体也非常结实。

萧月华比李德小了整整10岁,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差异很大,但既然是组织交给的任务,萧月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坚决地服从了。于是,李德在1933年底和萧月华成为夫妻。

不过,这种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加上两人之间巨大的异国文化差异,注定是不会幸福。

李德的日耳曼基因让他的大男子主义非常严重,在生活中非常专制、刻薄,脾气也很暴躁,动不动就对萧月华发脾气。当时,根据地非常照顾李德的生活,鱼、肉、蛋、奶对他保证供应,缴获的咖啡和饼干也都先供给给他。

有一次萧月华只是吃了一块他的饼干,李德就大发雷霆。但是,萧月华一直以大局为重,把一切都默默忍受了下来。

肖月华与战友

在李德的错误指挥下,中央根据地的第五次反“围剿”失利,李德夫妇也随党中央和中央红军开始了长征。

不过,在长征中李德做了一件事,让包括萧月华在内的很多同志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

遵义会议以后,毛主席确立了在党中央的领袖地位,紧接着就率领红军反败为胜,转危为安。李德也从心中开始由衷地佩服毛主席的领导才华。确实是由衷,不是假装。何以见得呢?

1935年6月,红1、4方面军会师,随后,党中央做出北上抗日的正确决策,而红4方面军的领导张国焘却错误地主张应当再次南下。

张国焘

9月,在毛主席率领红1方面军继续北上时,张国焘派李特追上并进行阻挡。李德见状,怒不可遏,一把把李特拽下马,并警告他:“北上是正确的决策,任何人没有毛主席的同意,都不能带走部队!”

伍修权同志当时也在场,他回忆二人当时在用俄语争吵,李德表现出对毛主席的绝对拥护。

不一会,毛主席赶到,说服了李特,这场风波平息,萧月华和很多同志对李德的态度也随之明显改变,都对他赞赏有加。

李特

不久之后,萧月华怀孕,并在长征胜利结束后生下了两人的儿子。李德非常开心,给儿子取名布萧德华,萧月华觉得太绕嘴,就改成了萧宁宁。

不过,儿子带来的短暂幸福还是无法彻底改善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1937年,在萧月华的再三要求下,组织批准了她的离婚申请。

而另一个人将很快走进李德的生活。

造物弄人

李丽莲于1914年生于上海,原来是粤剧演员,而且歌唱得特别好,在当时被誉为“岭南歌星”。她17岁时开始跨界演电影,虽然以配角居多,但她演技精湛,属于那种可以喧宾夺主的 “绿叶”。

抗战爆发后,满腔爱国热情的李丽莲在1937年底来到了延安,成为“鲁艺”的第一期学员。

在一次联欢会上,她与李德偶遇了。

李丽莲

已经没有实权的李德对李丽莲用英语和他打招呼大感意外,而后又欣赏了李丽莲的歌唱节目,听得李德如醉如痴,他由此相信李丽莲是他的真爱。

他们在一起的交往也确实很开心,李丽莲会邀请延安的艺术家们经常到李德家做客,他的院子一到周末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过,他和李丽莲的这次结婚申请可没有第一次那么顺利。

李丽莲当时在延安是著名的艺术家,组织部部长李富春同志鉴于萧月华的教训,担心李丽莲会吃亏,就一直没批准。

李富春

博古则觉得李丽莲在上海时期的背景还没彻底调查清楚,而李德又掌握了我党的大量机密,他们不太适合结婚。

当时在“抗大”任教的李德没办法,只能找到校长罗瑞卿说了这个事,罗瑞卿又向毛主席进行了汇报,最后,还是毛主席拍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不违法,应该批准”。

1938年4月,李德开始了第二段在中国的婚姻。

李丽莲

那段时间,李德的主要工作就是在“抗大”教战术课程,虽然他对苏军战术的死板套用导致了反“围剿”的失败,但这些理论在我军的正规化建设方面还是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我军很多未来的将军都听过他的课,而且评价都很高。

教学以外的业余时间,李德可以全部拿出来和妻子分享,二人语言沟通没有障碍,李丽莲的艺术家修养又可以为生活增加无穷乐趣,因此这段婚姻算是非常幸福,以至于李德决定要一直留在中国。

不过,造物弄人。

李丽莲

1939年8月28日清晨,李德收到了张闻天给他的便条,通知他立即前往延安机场,飞回苏联。

当时,共产国际与延安联系,要李德回苏联述职,正好那天有架飞机要送骑马时意外摔伤胳膊的周总理去苏联治疗,所以张闻天就临时通知李德搭机一起走。

李德和李丽莲闻讯犹如晴空霹雳,李德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必须要回苏联,但当时已经来不及申请带妻子一起走了。

张闻天

在机场,毛主席、张闻天等100多位领导人在送行,李丽莲没有护照,即便坐上飞机,到了苏联也无法入境,急得李丽莲当场晕倒。

当她苏醒时,她与李德已经只能来世再见了。

归宿

萧月华同志是为数不多的走完长征的女战士。与李德离婚后,她继续投入到我党的革命事业。

新中国建立后,她在湖北工作了一段时间,1960年调回部队休养,1961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82年离休,享受副军级待遇。

萧月华大校

1983年,萧月华同志在广州逝世。她和李德的儿子萧宁宁一生都非常低调,几乎没有公开的信息。

李丽莲在李德走后,继续着自己的艺术事业,1940年元旦,在延安上演了由她主演的《日出》,盛况空前。后来,很多老艺术家都说《日出》还是延安的那一台最好。

李丽莲的第二位丈夫是著名剧作家欧阳山尊,夫妇二人在文化方面为我国的解放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解放后,她在妇联担任要职,于1965年在北京逝世。

欧阳山尊

李德在回到苏联述职后,并未受到他预想中的处分。1949年,他返回东德定居,并担任了德国作协的第一书记,他的回忆录《中国纪事》在1973年出版。

书中虽然有很多史实有待商榷,但他对李丽莲的思念却让人动容,这份深情想必是没有必要作假的。

晚年李德

1974年,奥托·布劳恩在德国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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