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DC.

21 5 月, 2024 5:29 上午

作者:姜福祯  来源:中国之春  2024.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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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志勇是平凡的。他把自已活成”六四”符号不是因为他出类拔萃,不是因为他是极少数被戒严部队打伤致残的一员,也不是因为他有英雄情结。只是因为,他想面对真实,拒绝谎言、拒绝妥协。

当局曾让他改口说是工伤致残,以给他相应的工伤和工资待遇,但是他不吃这个饼,他坚持自已是被枪击,并持续为”六四”做见证。

“六四”的罹难者和坐牢者很多,几十年过去了,敢于站出来,并”不食周粟”,揭示真相的很少,多数人选择沉默,不想发声,不敢发声。持续发声,决不妥协,见证历史,大约是齐志勇精神的要害。

齐兄,走好!

浩然之气常在!

2024•1•24 日于苛兰白庐宅

六四伤残者齐志勇口述亲身经历
大家好!谢谢你们能听我讲述当年八九六四的受伤经过。我叫齐志勇,整齐的齐,同志的志,勇敢的勇。我是北京人,我从小出生在北京。当年,我受伤的时候是三十三岁,回想起八九六四这场中共在天安门大屠杀的情景,至今我的心情,是非常的沉重;不光我的伤口痛,我的心更痛。

当年我是北京人,就是北京建筑公司的一个油工,也就是说,我是城建六公司的一名油工。八九年六月四号的凌晨一点二十分,在西单,也就是东西长安街、新华门的对面,西绒线胡同,我的双腿同时中弹,高位截肢,自一九八九年六四被枪击致残至今已经二十七个年头了。虽然过去了二十七年,很漫长,但是我的心还有那场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反腐倡廉的运动,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北京市民,我积极参与了这场运动。因为当时我的家是住在海淀区红联南村,也就是西直门外,因为我的家,这个路口紧邻各大院校,四一五胡耀邦去世以后,北京各大院校的学生们上街游行都路经这里,所以每当他们路过的时候,我就积极参与进去了,跟随着游行的队伍奔向天安门。一开始也就是听听看看,感觉这是新鲜的事物,所以也就积极参与,因为我们这个行业比较自由,再加上那时是夏天,我每天都要跟……

在八九年六月三号的下午三点多钟,我们呢,因为在前门大街泰丰楼饭庄有一个工地,也就是因为我们是油工,搞室内装修白天太热,我们需要晚上干活。对于我们呢,有一个小组,我们的一些人呢,四个人,骑车要上班,当我们路过西单大街,也就是电报大楼的时候,也就是国务院西墙外有一个胡同,有一辆大车呢,就是一辆大轿子车翻了。听围观的人说,刚才武警把这块儿要戒严。因为什么呢?从这辆大公交也就是大轿子车里面呢,只有当兵的,没有那个军人。据群众和学生反映说,这车上装满了武器和弹药,所以大家呢就要堵截这辆公交车,这辆大轿子车。可是当我们走到跟前的时候,就被赶过来的武警还是军人,他们就释放出了催泪弹。当时这催泪弹一爆炸,因为老百姓北京市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器和打催泪弹的情况,当时大家都被催泪弹所惊吓,爆炸声,还要那个催泪的这个雨林啊,把自己眼睛都被蒙住了,非常非常的难受。当时呢,有勇敢的群众啊,把这个车打开门子,打开以后呢,里面的被褥里面包裹的全是武器,过来抢的和抢救的这些士兵呢,也就是为了抢这些武器,而打出的催泪弹。当时我眼看着一个女同志呢,被催泪弹打到了腿,子哇乱叫啊。百姓们也冲不过去,因为他们军人都拿着枪、催泪弹那武器呢,大家看也看不懂,以为是是榴弹炮之类的呢,所以大家呢就四散,等烟雾过去后,又过去了。因为我必须要冲过长安街,我是由南往北去前门大街嘛,所以这一幕,这是这一幕是六月三号下午我第一幕看到的最悲惨的,不是也就是最深刻的一个印象。

六月三号晚上呢,我们来到天安门广场,因为白天呢活忙,我说晚上呢,我们还要加班,所以这几天呢,没有来得及去看女神像,所以我们呢就抓紧干活,干完活呢,想晚上去看一看女神像。当时同去的人啊,就在广场上转悠着看大字报,我呢就太累,因为那天是周六,也准备早一点回家呢,去接孩子。所以我就坐在地上呢蹭凉。我所看到的,当时的广场上有很多很多的帐篷,有的被拆了,有的呢,还竖立在那里。那时的学生基本上都撤离了广场,你知道。大约在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我听到广播里说,如不撤离广场后果自负。也就是说,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人民广播电台都发出了这种禁严令也好,还是一种警告也好,说天安门广场发生了反革命暴乱,我们将派部队进行维持秩序,清理广场,如不离开广场后果自负。我这一听恐怕中共恐怕政府要派部队,要真的来清理广场,而且还挺严厉地说,如不撤离广场,不管市民还是学生如不撤离广场,将采取相应的措施或者严厉措施,后果自负。我当时听了以后非常害怕,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就去喊一块来的朋友,赶紧走吧,我们就冲着就往这个国旗那边,也就是往北天门的方向,因我们不在广场里边吗?往那边走去了,在这个时候呢,我看见天安门的四周也就是天门广场栅栏的外面,一辆一辆的装甲车和坦克风驰电掣的开的,就好像无人之地似的,来回的这么转。当时这个装甲车和坦克的声音震耳欲聋啊,非常之大,而且一看就是军队的,这种装甲车非常的震撼和害怕,一辆一辆的,他们绕了广场,还有东西长安街上横冲直撞。这个时候呢,有一位打扮的戴了民主自由头戴的学生的模样,身上和脸上都血淋淋的,跑过来就说,市民们学生们赶紧跑吧,赶紧撤离吧,木樨地那边木樨地那边,已经开枪了,有打死人的了。

这时候我们走到人民大会堂的北门,直接一辆装甲车,横在马路上,横在马路的隔离带,那当时那个隔离带是很简陋的那种管儿的,那种铁质的隔离带,装甲车和坦克压上去几乎就像压面条一样。当时的市民人很多,火光冲天,而且当时这个马路上,好像灯因路边都有的华灯的都灭了,我亲眼见到人民大会堂的东侧东门,当时这灯呢全灭了,可是这一灭呢一会又亮了,亮的只是这个华表有亮,还有天安门也就是有当时毛泽东那个像有灯光,还能看到这种坦克还有装甲车还有军人,尤其是天安门广场,天安门这个人民大会堂东门等等,灯一亮的时候,哎呀,吓我一大跳,黑压压的一片,在台阶上站满了军人,头戴的钢盔,身穿这个绿色的军装,手持冲锋枪,夸夸夸夸就下来了。哎哟,当时,那一看着当兵的手拿了枪啊,不寒而栗。你说赶紧跑吧赶紧走,走到长安街上,又看到坦克从西由西往东由东往西,这样穿梭着坦克和装甲车。我眼瞅着这个坦克,我亲眼见到天安门广场,这个长安街上的坦克,轧过人群,轧过所谓市民,当时市民和学生堵为了堵截装甲车,横拉在广场上长安街上的这个障碍物根本就不管用。那会自行车啊,还有这个栅栏啊,挡在前面,坦克一轧就过去,人们站在那儿手挽手高呼:“法西斯!法西斯!”当时的坦克就丝毫没有停止,完全没有停车和刹车的迹象,直奔人群冲过去。我看到这些勇敢的市民和学生们阻拦着他们不让他们前进,这些士兵就跟杀红了眼一样,直冲着学生、市民开了过去。我眼看着一个市民,倒在这个轮胎底下,脑袋就像西瓜一样脑袋就爆开了。当时那个血四溅,当时人群中呼喊着哭叫着:“法西斯!法西斯!”眼看着这人就被他们胳膊腿脑袋就压碎了。

我顺着长安街从东面就往西走了,因为他这个装甲车是东西两侧都有,把整个这条东西长安街这条大马路都给清理了,也就是冲撞了人群,人群就四散了。我一口气跑到了六部口,六部口呢,东边的有一个西绒线胡同,我就躲到了这个胡同里面。因为当时六部口呢,里面的老百姓很多,我过不去了,我只有躲在这个西中线这个胡同里面。这个胡同里面人也很多很多,我刚躲进这个胡同里呢,我看到从长安街的西边走过来一大队武警,当时的武警没有现在这种武警还有军人这个武装设备呀那么好,那么高级,当时这个武警呢,也是带着钢盔,但是手拿着盾牌,手里呢拿着盾牌拿着警棍,没有枪,人很多,方阵,从西边就往东走了过来。老百姓呢,都躲在这个胡同里面,东西两侧的胡同里面,也没有做出任何任何的这个行动。

这个时候呢,我看到一辆装甲车开到了呢六部口就停下熄火了,从车上下来三个汗流浃背的军人。有四五个学生模样的人就搀着军人对大家说,这人民的子弟兵,他们是有命令的,也是执行命令,看看大家谁有水,给他们点儿喝。我这时候呢,还是想过马路呢,去找我那辆自行车。因为那时是周六嘛,当时那会儿的自行车很贵的,我又是新买的,为了参与这运动也好,接送孩子也好,我新买的,所以老惦记着那车。当时这几个学生搀着这个军人就说呢,说大家呢都很气愤嘛,因为他已经开枪了嘛,那边坦克也轧人了,也轧死人了,也传来有消息,说真开枪了,而且把人都给打死了,也有打伤的,所以老百姓呢,非常的气愤,就要拿板砖呢要拍他。学生这个护着,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因为这个他们是军人,也是执行命令,我们呢,要爱护他们。哎,所以说,当时学生非常的理智哈,就把他搀扶着,从马路中间就给带走了。带到哪里,我也不知道了。就这样的耗着,我呢也不能横跨马路过去,因为我在东西长安街、新华门的对面,这个西绒线巷胡同里边嘛。我呢,要想重穿马路是绝对不可能的,那边有坦克,而且还有一,不知道是几辆,因为它来回的开,也不知道从东边过来的还是从西边过来的,这个装甲车和坦克。马路上这个长安街上几乎一个人没有,也没有市民也没有学生,只有他们的坦克了。

就在这个时候呢,大约在一点二十分左右吧,就是我的我所站的位置的东侧升起了信号弹,三个信号弹。这会在信号弹升空的这个时候呢,大约是六月四号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我在胡同里呢,看到长安街上基本上没有人群走动了,只听到枪声,枪声。我站在那里呢,往西呢,看到装甲车上有火光,就在这个时候呢,我的一位住在石碑胡同也就是国家大剧院的那个地方,那个胡同里边有我的一个同事。他说哟,小齐起你怎么上这来了?怎么还没回家呢?我说,你怎么也没回家,你怎么在这儿呢?你家不就住在国家大剧院那个那边这个石碑胡同吗?他说我出来去厕所卫生间,现在我回不去了,因为我们家里胡同里头全是坦克和装甲车和军人,我也回不去了。

这时我俩正在交谈的时候,我的身后也就是我所站的位置的西边,来一辆装甲来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这个车呢,还有这个汽车棚子,也就是说帆布的棚子。隔着帆布,里边的士兵就开枪,就打射出了子弹。然后他们跳了下来,三个人一组背靠背,还有三个人一组小跑,蹲姿,手持冲锋枪,跳到东西两侧的长安街上,向人群开枪。可以说就在那一瞬间啊,我也看到了戒严部队当兵的手持冲锋枪,头戴钢盔,身穿绿色军装,挽着袖子,只有左胳膊上有一条白色的毛巾,也没有领到帽盔当时我好像看到。当我也看到了这子弹射过来了,我觉得是子弹打在了腿上,我用手一摸左腿,其实他一打这一开枪,是连发,据当兵的说连发的子弹可以说的是五粒,五颗子弹。当时我是左右腿全都中弹了,我旁边四五个人都倒下了,也就是说,我们同时倒下了。我本能地喊出了救命啊,救命啊。这些个军人啊戒烟部队是边开枪边跑步往前走。我这一喊救命啊,跑散的人群呢,听到我喊救命,说快回来,还有一个活着的,有人有人喊救命。大家就回来了,救了我。当时那里的老百姓也不知道怎么来帮我。只有一个小伙子,他是新买的白衬衫,给撕了一条一条的,把我的腿给包扎上了,还有一位好心的人把他们家的门,因为它是平房,北京四合院的那个,他们用那个大木门当作担架,把我抬到了这条胡同,也就是六部口音乐厅发南面那个北京第二医院,抬到了那里。可是没想到,到了北京第二医院门口,大门紧闭,那里的工作人员值班人员说,对不起,我们这个医院昨天已经接到通知了。也就是说,六月二号,我们已经接到通知了,停诊,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要停诊,不接待任何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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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没办法,这些人就把我赶紧的又抬到和平门那里有一个急救中心。从我中弹的西绒线胡同到北京市急救中心,少说也有四里地,当到了急救中心这一看,甭说里面了,大楼里面病床,就说门外面,全都是受伤的人躺在地上。有一些大学生的志愿者,还有市民自发的,当时就连对伤病员输液的架子都没有了,都是人用手拿着,高高的举起来输液。好心的市民把我抬到那以后,我隐约看到一个好像大学生模样的志愿者,他说,我是北大医学院的北医科大学的,这这是怎么回事?抬我去的人就说,他重弹了,被枪打的,你看看他的两腿都在流血。当时他呢,这个大夫摸摸我大腿根的主动脉,摸了摸我大腿根儿,说他这是大动脉出血,已经击穿了他的动脉血管,可危险。他立刻给我更换了止血带。当这个大夫给我更换了止血带之后,说实在对不起,现在医务人员和大夫以及抢救的器材都已经很紧张了,现在的病人能够转走的最好是转移,不要在这了,因为这只是个急救中心,也没有这个能力来安置他们了,干脆你们呢还是奔南城去吧,那可能还好一点,其他的医院恐怕都被伤病人住满了。赶巧了,这时候呢,来了一辆面包车,这个面包车呢是后开门的面包车,上面呢有两个受伤的市民躺在那个面包车里面那个凳子上。大夫说呢,这俩打哪了?是哪里受伤了?一个说呢是被坦克轧的,一个是呢胸部中弹了。他简单看了看,进行了一下消毒棉也好什么的处置了一下。大夫说,这两个人不要抬下来了,把这个伤员也带走吧,你们去南城的宣武医院。这样,我就跟着他们,跟着这辆车就去了宣武医院。就在车上我隐约地听到司机跟我说,小伙子,你可千万千万不要闭眼,千万千万也不要睡觉,你要听我说话,你要看着那儿,要坚强。这个时候,我头顶上这两位受伤的手耷拉了下来了,顺着那手就往下流血,流了我一脸。我当时就把他们的手给推了上去,又就是手别耷拉下来,往上去。可我推上去它又下来,原来这个人已经死了。我就告诉司机说,这个人的手怎么老耷拉下来呢,司机说可能死了。这一下我就晕过去了。颠簸着叮铃咣啷的,因为路上全是障碍物,这些障碍物呢,都是为了挡戒严部队进城的,所以呢路上也不太好走。到处是枪声,轰鸣的坦克声。

总算到了宣武医院,到了宣武医院门口,我被司机给我呼叫醒。到了宣武医院门口呢,有很多很多的市民,因为当时天也热,都在那两侧很有秩序的,让所有的车辆畅通无阻。当我们这车到了门口以后,因为都要等待呢,也开不进去。医院也有那个义务者,就是义工嘛,这个志愿者,说这是怎么回事?说我车上拉了三个受伤的,都是枪伤,还有一个是被坦克撞的。当时这个穿白大褂的志愿者也好大夫也好,就说,所以一共三个人,说那两个已经死了,那这个呢还活着。推了一辆车,担架也好,那种医院用的那个车,给我抬下来。大夫说呢,说他打的是左腿和右腿,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用手抬。这样的市民们就帮着把我抬到了机械中,这个宣武医院的一层急救室。到了急救室,我记得非常清楚,送我的好心人,还有看热闹的北京市民都说,说他这个人还活着呢吗,说可能够呛。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时我的身上冷的厉害,抽动了,也说不出话了。他们说什么呢我还能听得清,就是说不出话,也睁不开眼。这个大夫又摸了摸我的大腿根,这个主动脉,我听大夫说这个人没救了,已经没有脉搏了,大龙脉已经不动了,说干脆,他就大声地呼唤我几声,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齐志勇。他就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是紫药水还是什么的,在我胳膊上写上“齐智勇”,写上了我的名字。说赶紧给他推到五楼手术室看一看,如果能做上手术,尽量做上,做不上也没办法。因为现在整个医院所有的大夫所有的护士全都来上班,都给叫回来了,都在积极地抢救生命。

当护士给我送到手术室那会儿,大约是三点半左右,手术台都占着,都在使用着。我一直等到五点四十分,才轮到我做手术。这时负责救我的人帮忙给我家里我的弟弟打了个电话,我好像听到我家里的亲人来了,问大夫,他死了吗?大夫说,问题不大,他还有气儿,我们会积极抢救他的。这样我就被推进了手术室。谁知道这个手术一共做了六个小时,因为我中弹是两条腿,左右腿同时中弹,又是达姆弹,所谓的开花弹,右腿呢是穿过了肌肉,左腿呢是打断了主动脉,输了将近两千 cc 的鲜血。医生说,得亏呀,亏了你啊,还好抢救及时。也就是说呢,当时呢我受伤以后呢,结扎得好,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好心人的白衬衫,他撕成条状给我包扎上,也就是勒住了我的大腿根主动脉,不是这个我可能是这个血就喷也就失血过多,也可能就死了。做完手术以后,我就被推进了病房。病房呢,所有的床位都躺着市民伤病员,还有学生。

过了四五天之后呢,我的左腿开始肿胀,肿胀的好像一颗原子弹似的。相对比两条腿,左腿肿得非常非常的厉害。当时的医疗水平还有医疗设备,恐怕也没有现在这么先进,再加上所有的医生和大夫都没有精力。这里的大夫都从未见过枪伤和坦克这种。当然,他是外伤,坦克撞击和碾压的这种外伤,他们都没有见过,也都措手不及。我这左腿肿胀,开始肿胀呢就做了减胀手术,又第二次做了一次减胀手术,把我的大腿从大腿根一直剖开到脚脖子,也不见好。到了六月十三号,大夫决定就要给我截肢,因为我的主动脉虽然接上了,因为对主动脉的是被这个开花弹呢打断了,是非常非常的不好接,也就是说它是一大窟窿,所以只有动脉去,没有静脉回。我的腿,没有知觉,脚趾头和脚都没有任何知觉。医生呢让我妈签字,因为做这种手术要家人签字的。

我妈妈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大夫讲明了我的伤情,也就是说,必须要截肢了,如不截肢,他的腿也保不住。我妈当时就哭了,说我不签字,我哪能签字,我签什么字,我生他养的,我生他的时候是好胳膊好腿。我妈妈今天八十六岁了,我妈妈说,我见过小日本国民党也更见……我儿子怎么了?他犯什么错了,他怎么能让解放军开枪给打了呢,啊,这还是人民解放军,是共产党的国家吗,共产党的军队怎么能向老百姓开枪呢,还要截肢,我不签字,你们干脆打死他吧。妈妈先前都不签字,当时我的心情乱极了,乱极了,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不知我将来真是要截肢了,我怎么生存?我怎么生活啊?脑子一片空白,左右腿还在疼痛着,没有办法。大夫说,为了救它还是要给我截肢。这样六月十三号就给我做了截肢手术。等到八九年的七月十六号,由于伤口的感染还是手术的不成功,也可以说大夫为了保住我的截肢能够保留住我左腿的膝盖,也就是为了我将来能装假肢,能够劳动,他截肢的时候是膝盖以下,离大动脉太远,所以七月十六号由于伤口感染还是什么,大夫决定第二次给我高位截肢。

上面呢我简单提出了一下我受伤的经过和所受的两次的截肢的痛苦。说句实话,我真不想回忆这种痛苦的感觉,也可能说的不太详细的。总之,我这条腿手术做了三次吧,截肢做了两次,慢慢呢,伤口就愈合了。当时住在宣武医院呢,有很多市民至今还有来往,也有大学生。我记得非常清楚,有一位大学生叫王宽宝,他是北京科技大学的,现在旅居美国,他的后臀部是被坦克轧的,也就是坦克的轮带给剐的,现在他的屁股整个的屁股都被坦克的轮胎给轧没了,可能是安装的假的屁股。至今我跟他有往来,他在美国一个什么电子公司上班,他还在继续治疗着,已经做了十多次手术了,至今也没有完全的伤口愈合和正常的生活。

八月七号呢,大夫通知我让我出院。因为我们单位呢迟迟不来交医药费,因为大夫呢通知了我们单位,可是我们的单位呢也不来,只是来过两次,都是保卫处的人。保卫处来呢,也不是来探望我,而是来调查我都做了什么,我都看到了什么,也就是说,我每天到天安门广场都做了什么?做这种调查,并不是来慰问我,也不是来看望我。宣武医院的医生和医务处,八月七号来了两名士兵还有一个警官,还有两位医院的人,把我押送带到了救护车上,送回了我们单位。其中呢这个医务处的人就对我单位领导说,我们宣武医院共接收抢救受伤的伤病员 273 名。在这个伤病员 273 名的伤病员当中,只有齐志勇和一位大学生没有交医疗费了。当时的医疗费我花了是八千七百多块钱,但当时的经济条件和当时的这种费用,那简直太高太高了。那会当时最有钱的也就是万元户,我的医疗费得八千多。

当时医务处这人说的这个数字,我是记忆犹新。那就是说,整个宣武医院抢救病人 273 名。可想而知,天安门广场这个震惊世界的惨案,共产党派军队的屠杀,就一个小小的宣武医院就抢救救治了 273 名伤病员,都是在天安门广场,屠城当中,各个胡同各个街道,他们开枪射杀和坦克碾轧的伤病员。

我们单位的领导,可能是在宣武医院医务处人员的解释下吧,还是说两边站着持枪的士兵和警察的恐吓和威慑下,这样才把我的医疗费给交了。我受伤了,一时半会,可以说我失去了劳动能力。我们单位也是建筑行业,所以我们单位没有办法,给我办理了在家养病,每月给我 50 块人民币的生活费,还有副食补贴。至今我还拿着 328 元的时候,才没有任何的提高,27 年了,我一直是 328 块钱人民币。

由于八九六四这个学生民主运动,我积极参与,那时我几乎是天天不在家,也不着家。天天都加入游行的队伍,到天安门广场,到各个地方,到北京的南苑机场阻截戒严部队进城,帮助同学们设置障碍,阻止进城的部队等等。所以说,由于这些呢,就跟妻子闹了很多矛盾,因为当时我的儿子很小,还没上小学。由于家里这些生活矛盾吧,还有经济方面的不足,导致了我跟妻子离婚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与老母亲住在了一起。当时截肢以后,拄着双拐也不会走路,因为不知道架着拐怎么走路,一条腿,还摔了一跤,把右胳膊摔折了骨折了。骨折了呢,我去积水潭做的手术。当时积水潭的大夫就说,你这个腿是枪伤,我们积水潭医院当时也抢救了不少像你这样枪伤的市民。

要说发生在一九八九年六月四号震惊世界的这场惨无人道的枪杀无辜百姓的这个事件当中,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北京市民,我对此至今还坚贞不渝,也就是我激发了我对中共的痛恨和对以后民主自由的向往。当时八九学运是反腐倡廉的运动,所以才激发了成千百万的市民参与这场运动。如果有新人走到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北京的市民,问一问八九六四,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没有一位市民说不出一段故事。几乎北京的市民人人都能讲出当年八九六四的惨案的经过,也就是他们所见所闻真实的场面。

八九六四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北京市民在学运当中也就是游行的队伍当中,北京市民的积极参与是给与大学生的一大鼓励,还有各工矿企业院校也就是机关单位都纷纷上街,也就是声援学生,送食品、送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老妈妈,她每天都从家里面熬绿豆汤,熬小米粥送过去。这位老大妈,老奶奶,推着手推车,颤颤巍巍的弄了一大桶绿豆汤,一碗一碗的地舀给学生们喝。她含着眼泪说,说孩子们你们受苦了,我呢也没什么文化,就知道你们学生是为了打倒那些个贪官,打倒那些个贪腐的官员们,他们都在侵占人民的血汗,我呢,不是万元户,我没有钱,我家里孩子多,我们每天给你们送一碗粥,送一碗绿豆汤,你们解解暑。孩子们,你们不要绝食,你们是有文化的人,你们是国家的栋梁,你们不要给自己饿坏了身子,国家还指望你们呢。她一碗一碗地端到学生们面前。学生们当时端着老妈妈送来的绿豆汤和粥都激动地掉下眼泪,这是给我印象最深最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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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场大屠杀到底死伤了多少人,也就是说伤亡人数吧,我记得最清楚的那还是那句,也就是我住在宣武医院的医务处的人,到我们单位要钱的时候,他所说的那个数字。就一个宣武医院,就抢治了抢救了 273 个伤病员。我所住的这个楼层,有一个我讲过的王宽宝,他是大学生,还有一位是被催泪弹击中的女大学生。

至于这场八九六四学运给中国人民带来了什么,我认为带来了八九学运的精神,也就是要民主,要自由,反腐倡廉,应该加上推翻共产党。只有推翻了共产党,这个中国才能真正的走向民主自由。虽然呢改革开放三十年也好,几十年也好,我没有认知。对于他的改革上的成果也好,经济发达腾达也好,发达也好,对于我八九六四的我是八九六四的受害者、幸存者、见证人,在我身上没有任何任何的变化。我至今还是拿着 328 元人民币的生活费。因为我们单位说了,如果你承认了你这个腿是工伤,不是八九六四造成的,你填表我们就给予你正常的退休待遇,可是我不答应。

至于这场运动给我带来的感想,我最大的感慨也好,什么也好,因为我当时是北京市民嘛,而且初中毕业,从小是受的愚民教育,也就是说,通过这场运动,我的腿被中共部队枪击致残至今 27 年了。我不会忘记,也不会妥协,更不畏惧中共的打压。要不好多人都说嘛,当然也是好心的人,说小齐呀,齐志勇,这事都过去 27 年了,你怎么还老提它呢?我说,怎么就不能提呢,我要天天讲年年讲,不是说因为我腿断了一条,而是还有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在天门广场被屠杀的惨死在共产党的枪口下和坦克碾压下的死去的市民和学生们,我们要对得起他们,我们就要说出真相。所以说在此中共的高压之下,八九六四好像成了一种禁词,敏感的话题,有些人不提了,有些人可能借着八九六四的惨案,拿着血卡,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们活着的,也就是我们活着的伤残者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还在过的这种打压,这种清贫的生活。

我每年到了六四,还有北京召开的两会,所谓土共的十几大也好,我都被警察旅游和上岗,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他们残联,还有办事处,街道也好,我们单位也好,从未给过任何补助,也从来没把我当成残疾人。他们说,虽然我是残疾了,但是残联对于我这样的有政治背景的残疾人,不会给你任何的待遇和帮助。我由于岁数的增长,还有一些家里遗传的高血压病,又患了糖尿病,最近又查出了严重的肾衰竭病。肾衰竭给我带来很大很大的痛苦,腿脚、眼睛都浮肿,也不敢多喝水,肌酐也很高,四百多。唉,所以说,大夫说要尽快做透析呢,这是一笔很高的费用。

总而言之啊,八九六四,我被枪击致残 27 年过去了,我齐志勇不会忘记,也不会怯懦,更不会畏惧中共对我的打压。我在平常的日子里,都是积极参与维权的。而且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英雄。我只是一直在坚守着这个信念,善待自己,好好的活着,争取看到,我坚信,总有看到天亮的那一天。只有推翻共产党的一党独裁,我们才能真正地活在幸福的家园、民主自由正义的家园里面,这是我终生的愿望。

谢谢大家,我今天先谈到这里,因为在这 27 年里面,我经常接受各国媒体采访,有很多视频还有录音,都在网上。这次对着微信讲我还是首次,也不知道讲得好不好。总而言之,我齐志勇是有责任和义务,也会继续讲下去,也会去好好学习一些政治理论,向大家学习。

在此时刻,八九六四惨案,八九六四 27 周年纪念日来临之际,我向死去的惨死在中共屠刀下,惨死在中共戒烟部队枪击下和坦克碾压下的市民和学生们的亡灵,向他们的家属问候,表示最诚挚的问候。谢谢大家!

如有愿意跟我联系者,请拨打我的电话,1360 1018964。这个是我拿了 27 年的工资,就是这么多。在我受伤之后能够架拐行走,也就是说锻炼好了怎么架拐怎么走路之后,我就积极地走街串巷。只要听到有受伤市民的线索,我就架了双拐或者是坐着轮椅,手摇的那个轮椅,去探访他们,把他们的名字还有受伤的经过记录下来。老了很多很多。我在搜集幸存者受伤者的名单当中,也受了不少闭门羹和痛苦。当然还是愿意讲出来的也有很多。这些名单我都给那个丁子霖老师了,把这些名单的记录的文稿都给丁子霖。可以说我从来就没有怯懦过,或者是我受伤了胆小了,就在家闭门自守忍耐的,没有。我之所以受伤以后,受到公安分局国保的这种严密的监控也好打压也好,是因为我就敢于说出这个事情。所以说,国宝和警察最恨我这一点。他们总是说嘛,老齐呀,受伤的也不是你一个人,咱那个时候死的人也不是少数,怎么就你话多呢,就你爱叨叨呢。让你闭嘴就得闭嘴,不闭嘴就得折腾。

所以说在 2010 年还是 2011 年那个茉莉花革命的时候,还有刘晓波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的时候,我被这个北京市国保大队的警察给我带上头套,把我的拐拿走,两个武警战士押着我,坐了他们的车也不知上哪。因为我当时是带着头套,至今我都不知道我是被关押在哪里。在我戴头套关押的期间,这个房间也不大也不小,有 30 多平米吧大约。屋里的设备全是软包装,写字台和椅子都是海绵很厚的,都是软包装。然后有两个武警战士看着我。持续了一个半月,一天也不说话,一日三餐,厕所还有什么,厕所反正没有门,卫生间,解大手的时候他们就站我们前面和后面。每天我的坐姿和武警战士的坐姿是一样的,面冲墙,这个椅子还没有靠背,是固定在地上的。一天 24 小时这样连轴转,屋顶的灯全部打开,昼夜不停。我睡觉也没有枕头,手也不许放在被窝里。屋里没有任何声音,墙壁上雪白的墙,只有一个写字台和一些材料,有一个椅子使用,我也没有用。因为我是糖尿病嘛,身上总要瘙痒,不允许我随便呢抓,挠痒痒。如果要想挠痒痒的话,或者动一动身子,得要向他报告。得说,报告所长,我要挠挠痒痒。经过他的同意,才可以挠。有几次,我没有说报告,没经过他的同意,我就自己抓痒痒,被他们扇嘴巴,踹和打我。我还不能哭,要自己爬起来。我是一条腿,我没有支撑点,爬起来很费劲。

在这个期间,在这个茉莉花软禁我的期间,他们提审过我三次,每次都是挤兑我,怒骂我,寒碜我,说齐志勇像你这个傻逼样,你还他妈革命呢,你还这个那个的啊,就你牛逼是怎么着?我告诉你,只要上面一声命令下来,给你丫的统统的活埋!就你这瘸逼,就你这两下捯饬的那回事儿,你受伤了怎么着?没人给你丫活埋!在关押我软禁我这个期间,其中那国保大队队长看我这个审讯我时说,老齐就你啊,也就是你受伤了,一条腿了,我们那监的这么多人,谁都比你强,你说你是有理论还是有文化,还是有能耐,你不就跟着瞎混嘛,你一天到晚能得到多少钱,你没事吃饱撑的老跟他们外媒叨叨叨叨的,到处接受采访,你不就挣你那点儿毛八七的几毛钱吗?嗯?六四受伤的不少,因为六四出国的也不少,因为六四得了好处的人也不少,哪个过得不比你强,你不就住了一间 12 平米的破楼房吗,你说你瞎折腾什么?你不踏踏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整天的维权的这儿那儿的拆迁的上访的,什么里头参与,没有你不参与的,是吧?你说你何苦来呢?

即便是这样,我齐志勇也从来没有退缩过,我从来不把自己这种坚定的信念视为一种软弱,不怎么怎么样。我也知道,因为在我的周围宣武医院我们这些病友吧,我们都有联系。不过他们有的在体制内,还在上班,还有的去了美国和澳洲,也确实过的日子比我好。因为我是残肢断腿吗,找什么工作,人家也不会要。另外我也没那心思,我也不愿意在体制内做任何事情,即便去了恐怕也干不成。因为我的嘴不严,我总爱提起六四,总不顾及任何人的想法或者场合,我都能都会讲述六四的事情,所以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应该感谢的是你们,加拿大的朋友们,是你们让我更增进了力量和勇气。有些提问也好问题也好,我经常遇到这个媒体的记者也是问我,问我说八九六四你最深的感受是什么?我说,八九六四的八九精神会永远发扬下去,北京人民全国人民世界人民也会永远记住八九六四的。八九六四的精神永远放了光芒,人民在觉醒,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民主,什么是人民所追求的真正的民主理念,这就是我们的信念,这就是我最大的感受。对外记者们总是问我,还有其他人,也问我,说,老齐自从你受伤以后,你还路过天安门吗,即便你有事路过天门的时候,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感想?我说我轻易不去天安门,27 年我去过有数的几次,都是记者的采访需要,做现场的那个有现场的这个景色吧,或者是现场需要采访,所以才去。我平常不去,因为天安门广场那里不是人民欢歌笑语的地方,它不是真正人民的广场。因为天安门广场是屠杀的现场,每当我去到那里,路过也好,干嘛也好,我鼻腔里充满了鲜血和血腥的气味,我不会去的。那里面是屠杀现场,我亲眼见到中共的军队,在那里开枪,在那里唱歌,轧人,我当时都亲眼所见,我看到坦克轧在人的身体上,跟走平路一样,他们毫无忌惮的,开着坦克和装甲车,撞人,开枪,向着平民扫射。我不去了,我一看到这个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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