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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5 月, 2024 5:28 上午

专栏 | 纵横大历史:文革系列 第七十八讲 大串联(一)
1966年9月,红卫兵宣传队以及混合了高中、大学学生的群众在北京街头聚集。 法新社资料图片

一、百万人级别的狂热“爱豆见面会”

大家好,欢迎大家收听《纵横大历史》,我是主持人孙诚。今天,我们将继续进行文革历史系列节目。

在上一讲中,我们谈到,在恐怖的红八月期间,对于老红卫兵在社会上进行的种种残酷暴力行为,中共高层的各派无论是毛泽东和林彪,还是像叶剑英老干部,抑或是像中央文革小组的毛派们,实际上都在鼓吹暴力、支持暴力。在这一点上,他们没有任何区别。值得追问的问题是,毛泽东为什么会一边把文革的斗争目标指向干部们,一边又纵容干部子弟红卫兵残酷地杀害、迫害黑五类?

事实上,要解答清楚这个问题,还需要介绍一些当时的背景。在当时的北京,正在发生一件也许是这个城市有史以来最为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件事情与恐怖的红八月同时发生,影响巨大,因此不得不讲。它就是非常著名的“大串联”。

在文革初期的历史上,大串联可以说是最为奇特的一个景象。它所造成的社会混乱、动荡规模非常巨大,可以说影响了数以亿计的人口。那么,大串联是怎么一回事呢?让我们先从一个历史场景开始谈起吧。

1966年8月18日,整座北京城陷入了一派极其狂热的场景。

这天凌晨四点多钟,毛泽东来到了天安门城楼上。此时已经是七十三岁高龄的他,已经有一夜没睡,却依然精神抖擞。他来这里,是准备做一件事——接见数以百万计的他的粉丝,也就是从各地汇聚到北京的红卫兵们。这是毛泽东第一次这样做。

为了进行这次见面,毛泽东在当天的半夜,特意叫他的卫士长陈长江找到一件绿色军装给他穿上。其他来参加这次接见活动的中共领导人,在看到毛泽东的这副扮相之后,有的赶紧回家去换上绿军装,有的则打电话让家里送到天安门城楼上,有的则是派人回家拿绿军装。随着毛泽东、林彪、周恩来等人全都穿上了绿军装,天安门城楼上的画风一时之间变得十分奇异,让他们看上去好像是建立了“军政府”。

早上七点半,毛泽东的这场“粉丝见面会”正式开始。在歌唱着“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的音乐声中,毛泽东和林彪出现在天安门城楼上的汉白玉栏杆后面,向聚集在下面广场上的人群挥手致意。而在天安门城楼下面,人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人数足足有100万之多!这些人,是参加“大串联”的红卫兵,从各地聚集而来,都非常希望见到他们的“爱豆”毛泽东。由于我是出生在文革之后,因此说句实话,尽管我看过不少关于文革历史的资料,但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100万人聚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也无法直观地体会到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会有何等震撼的视觉冲击效果。但在这里,我可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当时,我有一位友人的长辈曾参加了这次毛泽东的“粉丝见面会”。这位先生在当时,从广东不远万里地抵达了北京,一路上心中所想的,就是想要见到他心目中的“伟大领袖”毛泽东。而当他在天安门城楼下远远地望见毛泽东那个小绿点出现时,尽管看不清楚毛泽东的具体特征,但他依然极其激动,可以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按照他的描述,当时他在看到那个小绿点之后,是激动得“整个人都不行了”。

在当时的天安门城楼下方,像他这么激动的人可不只是他一个,而是有一百万个。因此,在看到毛泽东出现之后,人群便挥舞起他们携带的红宝书,形成了大片红色的波浪,并大声呼喊着“毛主席万岁”。在中国历史上,皇帝是被喊“万岁”的对象,古代王朝的皇帝们会出席种种仪式、庆典活动,接收成千上万臣民的山呼万岁。然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曾被100万个人同时向他喊“万岁”,毛泽东可以说是古往今来有这种经历的第一人。而讽刺的是,尽管这么多皇帝都曾被无数臣民高喊“万岁”,但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能活到一万岁。统治时间最长的清高宗乾隆皇帝,算上他当皇帝的六十年和当太上皇的四年,也一共只统治了六十四年就死了。这样看,同样也是只有两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的人,毛泽东也并不例外——不管有多少人多么狂热地向他喊“万岁”,实际上他也不可能真的活到“万岁”,甚至活不到一百岁。

2、林彪在“爱豆见面会”上的传销式讲话

在这次气氛狂热的接见当中,林彪作为毛泽东的“亲密战友”和“副统帅”,向毛泽东的百万“粉丝”发表了极具煽动性的讲话。林彪说道:

“我首先代表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向大家问好!我代表党中央向大家问好!

“我们坚决地支持你们敢闯、敢干、敢革命、敢造反的无产阶级革命精神!

“这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最高司令是我们毛主席。毛主席是统帅。我们在伟大统帅的指挥下,好好地听我们统帅——毛主席的话,文化大革命一定能顺利发展,一定能取得伟大胜利!……

“毛主席是当代无产阶级最杰出的领袖,是当代最伟大的天才。毛主席最相信群众,最关心群众,最支持群众的革命运动,和革命群众心连心!

“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发展的一个崭新阶段,是当代最高水平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当代改造人们灵魂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无产阶级最强大的思想武器。
“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人民群众掌握了毛泽东思想,就变得最聪明,最勇敢,就能发挥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们有毛主席的英明领导,掌握了毛泽东思想这个最锐利的武器,就能够所向披靡,攻无不克,取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彻底胜利!”

这样反反复复地用简单的句子,将没有经过任何论证过程的话用简单粗暴的语言反复讲出,着实是非常像传销现场进行的欺骗、洗脑话术。事实上,我仅仅是截取了林彪这次讲话的一些很有限的片段,他的这次讲话中,实际上全是类似的内容。而在讲话的结尾,林彪更是把这种如同传销现场一样的气氛,推到了最高的顶点。他狂热地喊道: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伟大的中国人民万岁!

“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伟大的毛泽东思想万岁!

“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彪的这段讲话稿,见于1966年8月18日的《人民日报》)

3、毛泽东的手被“粉丝”握肿了

在林彪讲话之后,周恩来也进行了讲话。随后,天安门城楼下已经等待了好几个小时的百万人潮,就终于开始了这次“爱豆见面会”。根据杨继绳所著的文革史《天地翻覆》所载,当时天安门城楼下的场景是这样的:

“在林彪、周恩来讲话以后,聚集在东长安街上的数十万红卫兵通过天安门,接受毛泽东的检阅。他们已经等待了好几个小时,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被检阅的红卫兵都是中学生。为了多看一眼毛泽东,通过天门前时,队伍行进得非常慢。看到毛主席招手,红卫兵不愿意再前进。有的前进了又回来。队伍在天安门城楼下打转,像激流中的旋涡一样。”

(见杨继绳:《天地翻覆:中国文化大革命历史》第七章第一节)

一位名叫杨小村的广州红卫兵,在晚年所撰写的回忆文章中,这样回忆他在这次“爱豆见面会”中的体验,很直观地描述了百万人群中那种极为狂热的气氛:

“第二天上午,就上了天安门。此时,广场上已聚了上百万红卫兵。我们被安排在城楼上,我就站在天安门西角。不久,不知谁喊了一声‘毛主席来了!’人群立即沸腾起来。我个子矮,看不见,急得就往城墙上的旗杆上爬。警卫叫我下来,可是人太多,他根本挤不过来。结果大家都学我往旗杆上爬。毛主席往下面挥了挥手,人群愈发狂热,上百万人齐声高喊‘毛主席万岁!’真是非常壮观!”

(见《老红卫兵自述 我组织广州红卫兵赴京》,新浪新闻中心,2006年9月8日)

杨小村当时之所以能上到天安门城楼,是因为由于当时城楼下的百万人潮秩序太乱,因此经毛泽东同意后,请了1500名红卫兵登上天安门城楼,让他们在接受毛泽东的近距离接见后再走下城楼回到人潮中维持秩序。然而很快地,就连天安门城楼上的秩序也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根据杨继绳所著文革史的描述,当时的情况是:

“一说接见,红卫兵们激动了。开始还有秩序,很快就乱了。红卫兵都往前挤,毛被困在人群中间,脸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流,一个一个地不停地握手。毛此时已经不是自主地和红卫兵握手了,伸出的胳膊无法收回,只好任凭别人去握了。后来,汪东兴说,那天,毛主席的手被握肿了,好几天不能写字。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了红卫兵3000多人。难怪手被握肿了。”

(见杨继绳:《天地翻覆:中国文化大革命历史》第七章第一节)

而正如我们此前所述,时任中共东北局第一书记宋任穷的女儿宋彬彬,也参加了这次毛泽东接见红卫兵的活动,并在天安门城楼上给毛泽东亲手戴上了写着“红卫兵”三个字的红袖标。当毛泽东问她叫什么名字,而她如实相告的时候,毛泽东问道“是文质彬彬的彬吗?”宋彬彬回答说“是。”毛泽东则表示“要武嘛。”于是,“宋要武”这个名字就流传了开来。而宋彬彬这个人,与恐怖的红八月中第一起打死人的暴行有相当密切的联系。

事实上,1966年8月18日那天所发生的这次狂热接见活动,正是大串联的第一个高潮。它所展示的那种狂热和混乱,正是当时被文革搅动起来的社会的一个缩影。恐怖的红八月,实际上是在这样一种大背景下发生的。

撰稿、主持、制作:孙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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