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田弘义 Matters 20250409 转自新世纪
刘晓波并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的错失与软弱。他如同我们一样,需要在岁月的琢磨中,让性格渐渐趋于成熟与圆融。
余杰《刘晓波传》(2012)
人是照着上帝的形像所造,而圣子是上帝的真像(西1:15)。因此,耶稣在世时的三重身份——先知、祭司、君王——即使在堕落的世界中,人也多少会反映出这三重身份的性情。因此,我希望透过阅读不同人物的传记,观察他们的言行如何对应先知、祭司与君王的性格。有些人三种性情都十分显著,也有些人则只凸显其中一种。
在阅读《刘晓波传》的过程中,我总觉得刘晓波具有强烈的先知性格。他从未停止透过演讲与写作传递民主与自由的讯息。他天性喜欢与人辩论,个性倔强而火爆。他的本业是文学评论,被誉为文坛的「黑马」,因为他的评论直言不讳、从不留情。若没有这样的性格,作为一位先知,就难以在众声喧哗中独树一帜了。
当然,他还必须具备锐利的目光,才能进行深入透彻的批判。他的批判极为彻底(p.78),而对于自己的错失,他也毫不宽容地自我反省与批判(pp.154, 167, 174)。即使因此必须面对中共的压迫,他仍宁愿被囚禁在监狱里,也不愿离开中国(p.82)。先知在压迫中,总不会离弃他所属的群体;因为先知的信息,乃是深植于自身的群体之中,即使「先知在故乡是不受欢迎的」(p.84)。
然而,先知并非孤军作战。刘晓波所撰写的多份自由民主宣言与改革建议,皆获得不少文化界人士的支持、协助策划与起草——
1989年4月18日 《改革建言》
1989年6月2日 《六二绝食宣言》
1994年 《关于废除劳动教养制度的建议》
1995年5月 《汲取血的教训,推进民主与法治进程:「六四」六周年呼吁书》
1996年8月 《对当前我国若干重大国是的意见》
2002年7月27日 《网络公民权利宣言》
2003年11月20日 《呼吁迁移毛泽东遗体的开放式征集签名信》
2004年12月13日 《起草中国年度人权报告》
2006年6月6日 《呼请中国政府在全球基金国家协调机制上尊重民间权利和文明规则》
2007年8月7日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同样的人权:我们对北京奥运的呼吁和建议》
2007年12月26日 《再次呼吁在奥运会开幕之前迁移毛泽东遗体》
2008年3月22日 《中国部分知识分子关于处理西藏局势的十二点意见》
2008年12月2日 《零八宪章》
然而,「六四」事件使他逐渐意识到,知识分子不能仅靠说教,而必须以行动承担责任。因此,他与另外三位人士共同绝食,要求中央改革,被誉为「绝食四君子」。他也从原本的战斗格性格,慢慢转向与人民同行,「以绝食完成了自己的理论:沉入人类悲剧的最底层」(p.135)。这样的转变,源自他身上三种先知性的特质:自由、责任与忏悔(p.217)。
早在初期,他就展现出自由而批判的精神;「六四」期间,他渐渐学会承担整个民族的命运与责任;而在「六四」之后,他更深刻体会到,自己无法逃避那场悲剧的责任——毕竟,他的绝食行动在某种程度上促使学运走向高潮,并引发最终的屠城。因此,往后的岁月里,他始终怀抱忏悔之心,为「六四」的亡魂赎罪。
有人认为他已失去了过往的战斗性格,转向非暴力,甚至批评这是对政权的妥协。但事实上,他从未向独裁者低头。他只是改变了抗争的方式,却始终坚守「以真理为尺度」的原则(p.379)。他的评论文章,即使采取了非暴力的路线,依然犀利、深刻,毫不逊色。
刘晓波并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的错失与软弱。他如同我们一样,需要在岁月的琢磨中,让性格渐渐趋于成熟与圆融。正如《雅各书》所说:「以利亚与我们是一样性情的人」(雅 5:17),即使是先知,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然而,在这堕落的世界中,我们仍能依稀窥见那断续零碎的先知性情在人性中闪烁——这正显明,上帝从未离弃祂所创造的世界。教会的使命,就是要走出去,寻找那些失落了的先知、祭司与君王,使他们因认识耶稣基督而被寻回,成为教会的一分子,让这世界因他们的归回而更加彰显上帝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