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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在港龍頭英資企業向中國屈服,生意失色,一直是矚目的頭條新聞,國泰航空內部吹起文革式管理風,其後因受中國政府壓力而難以重組業務,需要港府注資拯救,乃至匯豐銀行在中國政府壓力下需要委婉表態支持國安法,都是例子。在這個大時代之中,很多人經常喜歡說「一個時代的終結」。當下在港英資老店的命運,既是香港命途的小縮影,也同樣象徵「一個時代的終結」。

曾在文章提到,資本是建國根基,銀行也就成了重要的建國工具。於近代,香港所以能夠發光發亮,基本上是因為中國積弱,受到西方壓力,故此急於取得來自西方的資本﹑技術乃至人才以發展國家,香港因而得到左右逢源的發展空間。若無此一背景,匯豐銀行便將難以在官網之中書寫這一段歷史:「20 世紀 30 年代,許多市場出現衰退和動盪。 雖然如此,滙豐當時邀請巴馬丹拿建築公司設計香港的新總部:『請為我們興建全世界最優秀的銀行。』這座前衛的建築於 1935 年啟用。」若無此一背景,國泰航空也未必會在1946年推出首個從澳洲往中國的航空貨運服務,自此建立國泰的江湖地位。

當然,中國積弱,急需外學以振國家聲威只是故事的其中一部份。當時中國與外力關係並不如愛國史觀所述般水火不容,其實也是在港英資老店乃至香港成功故事的重要背景。

有別於愛國史觀的想像,匯豐銀行並非純然受制於倫敦的銀行,這間老牌銀行由始至終都以香港為基地,離不開香港。

1865年3月,匯豐在香港開業。同年4月,匯豐於上海開設分行。在歷史之中,匯豐是首間以香港總部,按蘇格蘭銀行原則營運的外資銀行。至10年後的1875年,匯豐分行已遍佈亞歐﹑北美,中國﹑印度﹑菲律賓﹑越南的出口業務都得力於匯豐融資。

日本學者濱下武志曾以匯豐的亞洲業務擴展為案例,研究香港的經濟網絡,進而指出香港其實擁有八大經濟腹地與海洋性格,並為此在1997年出版著作《香港大視野──亞洲網絡中心》。這種大視野,與只重「大灣區」﹑背離海洋的內向大陸視野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至20世紀初,匯豐業務範圍擴大,即連國家也成為匯豐客戶,國家現代化發展計劃也需依賴匯豐貸款以展開。值得補充的是,當時英日相互競逐在華影響力。英帝國的策略,是擺出願意助中國發展一臂之力的姿態,以匯豐銀行貸款協助中國推動國家現代化轉型。從1884年起,匯豐便已成為中國政府的重要金融代理機構。倫敦此一借用匯豐力量的策略,曾令英國本土生產商大感不滿,他們認為,這對拓展英國貨品海外市場毫無助益。

最近過身的前香港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顧汝德(Leo F. Goodstadt)在其著作Profits, Politics and Panics: Hong Kong’s Banks and the Making of a Miracle Economy, 1935-1985指出,香港於英治時代能言金融自主,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匯豐屬於香港銀行多於英國銀行。顯而易見,在1997年後,這種故事難以延續下去。

延伸閱讀:誰偷走了香港的經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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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媒體也已留意到香港匯豐的尷尬處境。在6月中,Quartz以HSBC is China’s perfect victim為題報導匯豐銀行的中國形象。按中國愛國式說法,匯豐是「英帝國剝削中國的爪牙」,且會危害中國國家利益。在中國決意推行「港版國安法」之後,匯豐需要面對的,再非昔日中英即使對壘仍然能言共同利益的形勢。新的國際形勢是,崛起後的中國與西方漸行漸遠,勢成水火。

顯而易見,形勢大變之後,匯豐再也不能以舊方法生存。縱然匯控在英國註冊,且英國也不滿匯豐對中國態度過於軟弱﹑有違英國國策,但不能否認的一點是,匯豐的主要利潤仍然來自香港市場。當中國崛起 ﹑時刻迫令他方靠邊站後,匯豐若要繼續護持老招牌,大概只有分拆公司一途。

匯豐分拆方案可以很簡單:第一,匯豐香港分拆上市;第二,出售部分恒生股權。方案好處有二:

第一,分拆方案能夠刺激匯豐股價。匯控受制於英國政府,今年被勒令不准派息,猶如匯控金蛋的匯豐香港只能跟隨,匯豐股價難免會進一步插水。分拆上市之後,能言自主的匯豐香港會更能展現身價,其市賬率(Price-to-Book ratio)上升有望。以2020年6月12日收市價計,匯豐香港子公司恆生(11)的市價現為2500億港元,以匯豐香港的市佔率、品牌與業務盈利能力而言,匯豐香港身價起碼兩倍高於恆生市值。現在匯控的市值約為7600億港元,單是匯豐香港便可佔其現時市值三分之二,這即是說,分拆方案也會令匯控整體價值上漲,當中利益可見一斑。事實上,這種分家方案極為可行,在香港,中國銀行(3988) 與中銀香港(2388) 便是源自同一集團的兩間不同上市公司,更重要的是,中銀香港較受資本市場歡迎,享有更佳估值。再者,匯豐股價一直低迷,投資者壓力早晚會爆發(近年的例子,是持有8%股權的對冲基金Elliott逼迫東亞銀行變革),全面策略性改革其實勢在必行;

第二,分拆方案能助匯豐尋得新股東。當前匯控的股東結構比較分散,兩大股東分別為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和平安保險,兩者持股量都在8%以內。匯豐曾以「環球金融,地方智慧」為宣傳口號,現在匯豐需要面對的問題,是在中國壓力下,匯豐香港寸步難行,難言環球金融,引入戰略性新股東(例如中美以外的類主權基金股東),有助匯豐分散政治風險,使之能夠應對百年少見的國際新形勢。成功分拆匯豐香港的下一步,就是出售部份恒生股權。恒生一直是匯控的現金牛,在日益飽和的港銀市場再難有高增長。匯豐出售部分股權,既可乘恒生估值較高之時套現以充實匯控資本,更重要的意義,是此舉有助匯豐守拙,能夠消減匯豐集團在港長期壟斷之勢,讓其他資本在香港銀行業分杯羹,匯豐因而可藉重新分配利益來換取穩定,以空間換取時間,這是匯豐應當重視 ﹑化被動為主動的轉局契機。

這個匯豐分拆方案,多少也是有關未來香港生存方式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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