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网见印刻编辑陈健瑜说新书《外婆烧着的时候》,我乍被这书名惊了一下,难道是说「火化」吗?这位作者下笔也够厉害的,转念便觉得,人皆有那艰难的一瞬间,作者只是比我们更勇敢,所以也懂了健瑜后面的句子:

『收到稿子时,光看到这个书名,我的泪腺就启动加速模式

「合掌持胸。躬腰行礼。跪地叩首。起身。再叩首。三叩首。
我将火烫的额骨沉重且缓慢地,随着声音指示,一响,一响,一响……」

她的每一字都是烫的,所有曾流过的眼泪随着文字倒灌,山洪爆发,无处躲藏的巨大的悲痛也像海啸,我不忍读却又忍不住读下去,因为我理解这种天地崩解灰飞湮灭的心情,我理解这些难以言喻的苦闷得撞破多坚实防卫的壁垒才能被冲刷出来,我见她的呐喊、痛楚与试图镇静的努力,但我说不出什么安慰或鼓励的话,于是我们谈猫,香软温热的小兽,可以一瞬间唤回灵魂里的真诚,无所求的爱。

感情I人太了解,自己选的要自己担,只是也永不放弃爬起来再继续跑的动力。

去年的她和去年的我,各自都经历了苦涩剧痛的时刻
然后,我们还一起度过了几个月的「听海涌」时光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冥冥中有所安排
文学,或许从来不曾到达什么,但求理解

理解他人的苦,同时也是理解自己的
如此,才可能真正回过头,把那个跌在地上的自己扶起来

如果你也看到这里,请给自己一个拥抱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读崔舜华的新书
《外婆烧着的时候,我》 8月12日上市』

倏然,我回忆起跟她在最艰难时刻的一段对话,居然还留在电报里:

『老师,有关书里的细节再请教您一下,p79您写到傅莉老师住院,您每天往返,美国医院是否没有陪病制度,病人亲属不能留在医院陪伴?

对,美国医院不准家属陪护,一切由护士处理,他们的护士分两个层级,高一级的叫nurse,其实她们只管药物,工资高;低一级叫 nurse A ,其实就是护工,照顾、清理病人包括洗澡,都是她们。所以家属也不需要,家属有探护时间,一般每天上午一个小时。

这个可以加进注释,我觉得这也是东西文化差异⋯我想起外婆和我爸在加护时,一天只能探视一个小时,那时我们都快疯了,所以看你的描述,能理解那煎熬⋯⋯』

后又见她受伤,去问,她说

『父亲突然过世,打击是很大,但家人都互相照应

姥姥、父亲,最亲的两个人。

嗯,心情也很难,但要陪妈妈,不能让她再伤心⋯⋯』

真是人有旦夕祸福!

她这个细节,当时便触碰了我自己的痛点,那“天地闭的渤海湾”。 】

可能是包含下列内容的图片:‎上面的文字是“‎崔 舜 華 片 生 友 刻 Εp 767 我 生三 H มีย 中 我 E ព្នា 리 생! ا LA 外婆燒著的時候, 我 外 婆 焼 著 的 時 候 我 INK INK‎”‎

 

告别式那天,我跟姐姐一道取来爸爸的骨灰,仿佛他才回到我们家中。捧着盛骨灰的红绸袋,微微烫手,好像爸爸的体温还在。接下来,我们还有个难题:爸爸的骨灰盒要不要送进八宝山革命公墓?若是这样,妈妈怎么办?她还独自躺在太子峪陵园呢。我们有什么理由将父母的骨灰分开安放呢?

我终于来到妈妈的墓冢前。她孤零零地躺在这里,等了我整整十二年。作为一个中国人,我理当依循风俗,年年清明来此祭扫,这是起码的人伦,可我却无法履行这一点点为子的孝道。我跪在妈妈墓前深感罪责。来见妈妈之前的几天里,我夜夜失眠,被一个艰难的决定所折磨:难道我还要让妈妈独自躺在墓里吗?父亲走了,他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我。最简单的一个形式,是从这里起出妈妈的骨灰,跟爸爸的骨灰,一道去八宝山“上墙”(那里的革命公墓修建了一排一排的墙,每人有一定的空间,夫妻可以同葬),但我最后拒绝了这个方式;我知道妈妈决不愿上八宝山。

我焦虑万分,没时间犹豫。我是长子,必须决定,并承担这个决定的全部责任。想起爸爸曾写信给我,说他留下妈妈骨灰虽然不合其遗愿,但“待我死后一并撒入江河”。 而北京如今已渐渐殡葬改革,时兴“海撒”,于是对姐姐弟弟说,父母皆有遗嘱,两人都坚持他们死后不留骨灰;仅以尊重死者遗愿这一点而言,我们也只能选择“海撒”。妈妈在太子峪陵园,只是在守望她那流亡海外的儿子,今天她终于等来了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已经消失。我要带走她。

弟弟清扫了妈妈的墓碑,让我先祭奠,我鞠了三躬,然后我们姐弟三人一道再鞠三躬,就去请墓园人员来搬开墓碑石盖,底下一个方龛内是妈妈的骨灰盒,存放十余年,盒上的照片已不可辨认,盒内的大红丝绸骨灰袋也略有腐朽。取出骨灰盒,墓园人员再将墓盖住,说“你们付过二十年费用了,二十年内不会换人,墓碑上的字样我们会抹去”。对我而言,妈妈的那个墓冢空了,我的牵挂也就消失了。中国再也没有我的家。

四月十九日。我们姐弟和弟媳四人,清晨六点就赶到八宝山参加“撒海”行列。这次有52位亡者,据说已是第35次,采取这种“撒海”方式的在这个公墓已达六千余人,所以程式颇像样,有格有调,组织得也井井有条。出发前有一正规的殡葬礼仪,既致哀也讲述“撒海”之移风易俗意义,随后登车东去。骨灰由一灵车专门运载。两小时左右抵达天津塘沽港,加入一警车开道,可谓隆重。至船坞处离车登艇,一艘两层小艇驶出海湾,开到稍辽阔的海域,便允许遗眷撒亲人的骨灰。在船尾,我和弟弟晓离在晓非协助下,在两袋骨灰中拌进花瓣,我手持妈妈的骨灰,晓离手持爸爸的,我俩同时朝海里倾洒,骨灰随花瓣飘落船尾翻滚的波浪中,而花瓣在海面浮淌,尾随着渡船,似乎不愿离去……。

“爸爸妈妈终于‘归根’在渤海湾了。” 我对姐姐说。
抬头眺望海空,“天地闭”仿佛一副景观,顷刻就在我眼前。
爸爸妈妈,以及更早如梁、林的五四一代,他们都是多么好的人呀,却都只能抱憾而终!

——《寂寞的德拉瓦湾》

(文章转自作者脸书 )

附:印刻文学

【新书印刻】
#崔舜华 《外婆烧着的时候,我》
「外婆,请保护我。
我还有想要以命护卫的事物。我还想要战斗。我还想要活。」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痛着梦着复醒转,依旧是渴望天明,渴望救治与平静
感情 I 人幸存手记
在想起与想不起来之间流荡反覆
奋力将枯败的伤根从泥沼暗底拔起只为续命
无论如何,请务必保有拥抱自己的勇气
──如果说我做了某些决定,让你觉得勇敢,那并不是我将什么外在的勇气拉到你手边,而是你原来就握有你所欣羡的一切。

可能是包含下列内容的图片:‎上面的文字是“‎崔 舜 華 片 生 友 刻 Εp 767 我 生三 H มีย 中 我 E ព្នា 리 생! ا LA 外婆燒著的時候, 我 外 婆 焼 著 的 時 候 我 INK 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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