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网络   原创 钱立峰 Jennifer 好奇的芦苇

导读:经济与货币政策的选择,极大地影响着政权的命运。一代名君唐玄宗,当选择国退民进、藏富于民经济政策,一举将大唐带入了开元盛世;而晚年的玄宗昏聩贪婪、与民争利,大唐便由此走向衰亡。让人意象不到的是,大宋的持续繁荣,竟得益于一项来自民间的金融创新,世界最早的纸币——交子。

 

国家富强的本质,究竟是国富还是民强?如果世间没有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则毫无疑问,从长远看,民强一定是国富的基础。

 

一个国家经济健康发展的前提,根本上说,是实施了适当的激励机制,调动起全体国民创造财富的积极性。唯如此,才能由民富而国强,激发起经济发展的无限活力,从而实现一个国家的真正长治久安。否则,走马灯一样的王朝更替,便将是一种宿命。

 

但是从短期来看,社会财富总量毕竟有限,国与民之间的收入分配,总是此消彼长。经济政策的制定者,该如何权衡利弊,在国家财政与黎民百姓之间,把握好财富分配的尺度,恰恰是对执政者智慧的关键考量。

 

究竟是该先放水养鱼、与民休息,在人口增加、税基扩大、社会总体财富切实增长的基础上,让财政收入获得相应的、稳定的提升?还是急功近利、竭泽而渔、与民争利,不顾民众死活,将国库充盈视为唯一目的呢?

可悲的是,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几乎无一例外,都选择了前者。既然皇帝是人,自然无法避免人性的贪婪。当皇帝拥有了能够统领一切、而又不受监督的砖@痣集@权,自秦始皇以来的古代帝王,几乎个个为所欲为、极尽搜刮之能事,直至哀鸿遍野、万劫不复。在皇权的一权独大面前,任何其它力量,都将彻底丧失博弈与抗衡的机会。

 

我们在《财富的故事(之二) 货币战争》中,曾讲述了魏蜀吴三国,因不同的货币财政政策,而导致截然不同的经济结果:

1、目光长远的曹魏政荃,因放开货币管制、实行积极的土地政策、鼓励民间工商业自由发展,使得曹魏的经济实力与人口规模摇摇领先,在三家争霸的竞争中稳稳胜出;

 

2、而只顾眼前、急功近利的蜀汉政荃,却因不断巧取豪夺、与民争利,使原本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终因战争开支入不敷出,导致经济崩溃,而一败涂地。

 

三国之后,经过两晋南北朝的混乱和分裂,中原地区终于迎来了隋唐盛世。而仔细观察唐玄宗的经济政策选择,我们亦能发现,国富与民强之间的不同选择,对于一国的国运,总是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虽然中国历代王朝兴衰更替的历史中,充斥着太多的宫廷政变、权力斗争、阴谋诡计、恩怨情仇;但在严肃的历史研究中,我们会发现,真正能够左右战争胜负、民心相背和王朝命运的底层逻辑,归根结底,还是对阵双方经济实力的对比和消长;而经济实力,在很大程度上,又取决于它所实施的财政与货币政策。

 

本篇,我们就从颇具传奇色彩的风流天子唐玄宗李隆基说起,从经济的维度,看看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唐皇帝,究竟是如何颇具建设性地开创了开元盛世,而后又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的;由此来探究一番,决定历史走向与国运兴衰的,究竟是红颜祸水,还是经济政策

虽然提起大唐帝国,就让人想起贞观之治与开元盛世,似乎举国上下皆是一片经济兴旺、文化繁荣的景象。但事实是,即便盛世,帝国内部依然充斥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与政痣动荡。唐太宗死后,武则天称帝;之后又经历了七次政变、四任皇帝;皇位的接力棒,才最终落入李隆基之手。

 

政局频繁更替,自然会影响经济发展。28岁的李隆基上台伊始,就马上踌躇满志、大展身手,制定政策、提振经济,启动了大唐帝国迈入“开元盛世”的进程,比如:

1、皇帝首先拿既得利益集团开刀,裁撤了官办产业,即那些朝廷专门用来提供垄断服务的产业,大搞唐朝版的“国退民进”;

 

2、全面放开市场,连带那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关键行业,全都展开双臂、欢迎民间资本自由进入;

 

3、更绝的是,唐玄宗还完全放开了民间铸币,无论什么人铸币,只要这种货币被市场认可,能花出去,就不会受到官府阻挠。

 

唐玄宗这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可谓高瞻远瞩、英明神武,去除了以往阻碍市场自由的条条框框,颇有成效地为整个经济松绑;更为民间经济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而这一切,与前朝汉武大帝的垄断铸币、实行盐铁专卖等种种贪得无厌、鼠目寸光的败家政策,对比鲜明、高下立现。

 

当然,经济要健康发展,除了给予充分自由,必要时的调控,亦必不可少。过度宽松的经济政策,可能导致赢者通吃,造成土地兼并、加剧贫富分化。而正当市场出现此类苗头时,唐玄宗又颁布了一项政策,名为《检田括户》,及时对经济来了一手宏观调控。

 

所谓“检田”,即检查清点田地;而“括户”,就是约束管理农户。简而言之,是开元年间的“限购令”。要求官僚地主,只能按照一定标准持有土地,超过部分,立即没收充公——田是用来耕的,不是用来炒的。

而随经济规模不断发展,曾严重困扰经济发展的老问题又来了,这就是通货紧缩。因矿产资源有限,中国历代金银铜等贵金属资源都十分短缺。在宋朝发明纸币“交子”以前,各个朝代大多采用铜钱作为本位货币进行日常交易。可即便是铜产量,中国也相当有限。

 

大唐帝国从贞观到开元,经过几十年和平发展,经济总量与人口数量显著增长,但是货币的增长,却总是赶不上市场交易规模的发展。因此,市面上用于流通的铜钱,常常无法满足日常交易之需;于是,通货紧缩的窘境,也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时隐时现、如影随形。

 

可货币的规则,也是强者的规则:

1、通货膨胀时,富人可以通过持有非货币资产、甚至债务,来从中套利;而穷人手里那点可怜的铜钱,能够买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2、但是通货紧缩,同样更不利于穷人。这时富人只要囤积手上的货币,即便什么都不做,都能达到增值的目的;而平时小打小闹的穷人,却因为钱荒,而导致手里的农产品或小商品更不值钱,赚钱也变得更加困难。市场萧条的同时,也让生产者失去了劳动积极性,让经济增长丧失动力,而落入恶性循环。

 

出现通货紧缩,唐玄宗非常明白,这时应该向市场增发货币。但如何增发,却能体现更大的智慧,因为:

1、如果增发的货币落入富人腰包,则会因富人囤积套利的冲动,而难以使货币进入流通市场,更可能加剧贫富分化;

 

2、只有增量货币握在穷人手里,才会真正进入流通领域,发挥稳定物价、刺激经济、搞活生产的积极作用。

而这时,兼集颜值与智慧于一身的唐玄宗,不慌不忙地使出三个杀手锏:

1、和籴。和,代表公平,籴,就是买米。即政府建立粮食收储机制,高于市价收购农民手里的部分粮食,相当于对农民实行价格补贴

 

2、和雇。雇,就是雇佣。即废除义务徭役,变成雇佣制。以后只要谁给政府干活,政府就给谁发工资。相当于增加百姓就业。

3、取消府兵制,改为募兵制。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府兵,相当于现在的民兵、预备役。百姓平时务农务工,战时需要便应召入伍、没有报酬。募兵制,即政府增加财政预算,发粮、发饷、发军装,招收职业军人。

 

这三项措施,受益对象全是穷人,不但增加了市场货币供应总量,还切切实实,将增发货币全都给到穷人手里,使之进入流通领域。结果自然大大提振了经济。唐玄宗的经济措施,颇有些凯恩斯主义的味道,类似于古代版的罗斯福新政。

 

唐玄宗在制定财政政策、进行财富分配时,一定也面临着该如何分配利益蛋糕的艰难抉择,但他,却智慧地选择了让利于民、藏富于民,让黎民百姓先富起来,充分调动起社会大众劳动生产与创造财富的热情;以一系列宽松积极、开明有效的财政政策,将大唐王朝推向了开元盛世的鼎盛时期。

 

毫不夸张地说,唐朝之所以能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让人引以为傲的朝代,唐玄宗功不可没。

但是,即便青年时期的唐明皇,表现多么雄姿英发、政绩斐然;当步入老年,皇帝终究还是难逃人性的弱点,这也许是古今中外、所有的集@荃#统治者,都无法摆脱的魔咒。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大唐的败落,同样拜这位曾经功勋卓著的皇帝所赐。

 

可是好好的开元盛世,怎么说败就败了呢?有人说,因为皇帝好色;也有人说,因为皇帝好兵。其实好色也好、好兵也罢,都不过是表象而已,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皇帝好钱。皇帝也是人,既然金钱人人喜欢,也就没人能逃脱贪婪的本性。

当一系列改革措施大获成功、国民经济渐入佳境时,唐玄宗也便自然而然、好高骛远、自我膨胀起来。人永远是善变的动物,也许嘴上口口声声“不忘初心”,一旦回到现实,立马就现出原形。

 

此刻的唐玄宗,对国富与民强的权衡与选择,已经全然忘了初心。他在晚年出台的经济政策,也完完全全地、从让利于民,演变为一场异常高效的、对百姓的搜刮和打劫。

 

历史上的明君,论智商与能力,肯定个个出类拔萃,但他们却也无一能逃避人性的弱点。以玄宗的绝顶聪明和过人才智,他做好事时,表现得有多出色;做起坏事来,效率同样高得惊人。执政下半场,唐玄宗一改往日以民为本、国退民进的思路,彻底来了个180度大转身,被金钱迷乱了心智。为了搞钱,玄宗可谓是昏招频出、令人瞠目。

1、唐玄宗先是截流部分各地缴上的税收,建立了自己的大盈库,意思就是大大的盈余。

 

2、接着,在向农民收购粮食的价格上,变之前的溢价购买、为打折收购;变补贴为抢劫,差额当然也进了大盈库。

 

3、除了压榨穷人,对于富商,皇帝同样想尽办法敲诈、罚没,收入统统进入大盈库。

 

4、最终,皇帝终于放弃了土地限购令,任由土地价格暴涨,共同加入囤积居奇、盘剥百姓的盛宴。

人性的弱点,至此显露无余。

 

天宝14年,唐朝891万户农人,356万丧失了土地,即在玄宗利令智昏后不到10年间,大唐人口的40%,彻底成了流离失所的无产者。就在这年,杜甫写下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篇。接下来的故事,便是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国力日衰、穷途末路。大唐王朝在剩下的时间,终究未能再现开元盛世的辉煌。

对比唐玄宗前后的经济政策,让人不得不感叹,“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经济政策,如果不能以民众利益为先,国运就必然败落。毕竟,民强,是国富之本。统治者的昏庸,正表现在其鼠目寸光、与民争利、竭泽而渔的经济政策;其直接后果,除了百业凋敝、生灵涂炭,也意味着王朝的毁灭、社稷的倾覆。

 

2、纸币的诞生

 

自从铸币术的普及,货币对人的吸引力就越来越大;任何反对金钱至上的宗教与哲学,也都无法阻挡财富的致命吸引。结果是,市场上的贵金属总会很快捉襟见肘,因为金银是财富的象征,而富人对财富难免有囤积的冲动,但经济增长又需要更多金银来支撑其运行。而历朝历代的贵金属矿藏的储量与开采,却又都太过有限。

 

通货紧缩,就是市场上的流通货币,无法满足交易的需要。即市面上的货币相比于货物,出现严重短缺,从而引发货物积压、物价下跌、交易受阻、经济萧条,等等一系列问题。

 

而想应对通货紧缩,却真没那么容易。比如公元4世纪,古罗马就出现过一次大面积通货紧缩。罗马从凯撒执政开始,便在境内通行金银为主的贵金属铸币。但稀缺的贵金属不能无中生有,罗马皇帝戴克里先Diocletian便自作聪明,通过降低银币成色,来增加货币的供应量。结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不小心开启了通货膨胀的大门,弄的国内物价暴涨、民怨沸腾,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人类历史上,金属铸币取代实物货币,可以算作一次货币諽命;而为了方便交易、应对通缩,作为金属铸币持有凭证的纸币的出现,又是另一次货币諽命。而这场货币革命,正起源于中国。自从具备了足够信用的纸币进入市场流通,因流动性不足而引发的通货紧缩问题,才第一次真正得到解决。

 

历史上最早的纸币雏型,要算唐宪宗时期的飞钱。但严格来讲,飞钱只能算一种异地汇兑形式。即各地商人,把自己在京城经营所得的铜钱,存放在各地区常驻京城的官员大户那里,换取一种“牒券”,作为凭证;于是商人轻装上路,待其回乡后,再找到同一家大户,凭牒券取回相应铜钱。

 

飞钱,其实就是一种债券或汇票,是单向度的,无法形成网络,因此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纸币。而西方的汇兑业务,直到14世纪,才在地中海沿岸一些贸易发达的城市出现。

而真正作为纸币登上历史舞台的,就是北宋的交子。交子出现的根本原因,是北宋异常繁荣的商品经济,因受限于数量有限、携带不便的金属货币,而在民间自发衍生出的一种金融互信体系支付凭证。

 

交子先是在四川省内通行;后因其信誉良好、使用便捷而蔓延到了全国;在被官方赋予了国家信用的背书后,交子终于成为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纸币。

 

北宋的纸币交子,发行于1023年,是世界历史上最早的纸币。可以说,纸币的出现,是世界金融史上一次实实在在的金融创新。

 

顺便说一句,世界上第一种广泛通行的现代纸币,诞生在交子出现的600多年以后。英国在1694年,为了募集战争经费,成立了世界第一家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之后,才开启了现代纸币banknote——英镑的历史。而隐藏在英镑后面的故事,以及英镑的本质,同样精彩异常、令人惊讶,我们会在后文中陆续涉及。

 

北宋的纸币交子,最早出现在四川,而后流行全国,最后才得到了官方的背书,成为一种信用货币。而四川人发明交子,说到底,是因为在当时的四川,只有重量大、价值低的铁钱,实在不便于市场交易所需的缘故。

 

可以说,纸币交子,是一种被倒逼出来的金融创新,也是大时代和小地区的因缘巧合。这种纸币之所以被称作“交子”,不过因为,这是古四川话里“票券”或“凭证”的发音。

不是说,中国古代大多是用铜钱吗?放着好好的铜钱不用,四川为什么非要使用又粗又重的铁钱呢?说来说去,还是“钱荒”闹的。市场上铜钱不够用,部分地区无奈,只能铸造铁钱以满足交易之需。

 

宋初,官府主张:“废江南铁钱,悉用铜钱”(司马光《稽古录》)。尤其在铜产量充裕的江浙,铁钱一度被逐出市场。但宋代商品经济发展迅猛,市场上铜钱的需求量,很快远远超过了供给量;而遇到战争,货币供应则更显捉襟见肘。为缓解市场需求与财政压力,官府只得再次开动“印钞机”,大肆铸造铁钱,以缓和通货紧缩的矛盾。

 

此外,铜在宋朝是重要的战略资源。防止铜钱外流,也是四川地区只流通铁钱的原因之一。铜钱外流,自唐以来就渐露端倪。而随周边少数民族的经济发展,其对铜钱的需求,也逐渐增多。但他们因技术所限,所使用的铜钱,大量都来自与宋朝的贸易顺差。这对于本就铜钱短缺的宋朝,无异于雪上加霜。

 

于是,在与“四夷”“蛮戎”交易量较大的地区,官府都只允许流通铁钱,而杜绝铜钱,史称“禁钱出塞”(《宋史》卷二《太祖纪》),人为制造起隔离带,切断了铜币外流的渠道。因四川与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接壤,使用铁钱的责任,也自然落到了四川身上。

 

而事实上,四川的铜矿产量也颇为有限,远不能满足铸币之需,而铁资源却异常丰富。加上四川经济繁荣,铸铁钱弥补铜钱的不足,或干脆取而代之,也就顺理成章了。

 

四川历代商品经济都很发达,尤其是宋代。而发达的商品经济,必然要求与贸易相适应的充足货币作为支付手段。如果光靠铁钱这种价值稀薄、体量厚重、又极易氧化的金属铸币,绝难支撑起四川这个庞大经济体的商品流通。

 

而四川铁钱之所以能行得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经济实践中,自然演化出的、便于携带、易于交易的金融创新——纸币交子。而且历史上,只有北宋的四川,铁钱才真正独自承担了商品流通中主要货币的角色。

 

早期的交子,是为避免交易中铁钱交割的种种不便,四川境内的16家富足大户之间,所约定的私人承兑票据。既能保证足够信用,用起来又异常方便,于是交子慢慢被一些官员推广到了外地,在贸易往来中流行开来。直到最后,交子被朝廷承认、背书,并亲自印制发行、推行全国。

 

正因为有了交子,铁钱才得以成为一种主要货币,促进了北宋商品经济的繁荣。而在真正的贸易流通中,铁钱又只是躲在幕后,作为钱庄发行交子时的储备货币。但是,一旦有了铁钱担当储备货币,交子便一下就具有了与现代金融类似的,货币放大的功能。因而,北宋也真正避免了历朝历代、不断上演的钱荒或通缩。

 

于是纸币交子,代替金属货币,便作为一种信用货币,承担起了数量更大、范围更广的商品交易功能。而国家信用的介入,更使得交子瞬间成了爆款,广为流行开来。

公元1024年,北宋正式开始发行交子,每三年一次,每次发行150万贯,而相应的准备金是铁钱36万贯。

 

之所以有准备金,就是告诉所有人,纸币交子的背后是铁钱,交子可以随时兑换成实实在在的铁钱。即,建立准备金,就是在纸币的背后,建立起一种信用体系。既然交子可以随时换回铁钱,使用起来又如此方便,那何不干脆就用交子呢?

 

准备金的作用,除了为信用货币提供保证金;更重要的,是以36贯铁钱作为储备,就印出了150贯的交子纸币,无形当中使货币总量扩大了好几倍。即用1块金属货币,就能得到4块多纸币的流动性。难怪宋朝不但商品经济发达、市场繁荣,而且完全避免了前朝此起彼伏的货币紧缩。纸币的杠杆放大效用,功不可没。

 

于是,产生于民间、被赋予了国家的信用的纸币交子,便一炮而红、大获成功。不仅是贸易,巨额的军事开支、物资流通、财政赋税等,都采用了交子进行交易和结算。

北宋经济发达、商业繁荣。因造船技术的成熟,而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宋朝往来贸易的国家有数十个之多,不仅广州、泉州和宁波等港口贸易繁忙;即使连年征战的时期,边境贸易也连绵不绝。宋朝的经济繁荣程度,让后世的中华帝国望尘莫及,而纸币交子在其中所发挥的作用,至关重要。

 

因为交子的良好流通性,后来的南宋朝廷,也仿效交子在全国范围内发行纸币会子。蒙古的忽必烈在征服南宋以后,又受到会子的启发,发行了各式各样的纸钞,而且一度信用良好,可随时兑换成白银。后来,又经由马可波罗等外来商人,才将纸币的概念传播到了西方。

 

当然,宋代的商品经济繁荣,也是其它经济政策共同发挥作用的结果。比如宋朝一改传统的抑商政策而向重商政策转化。在重视商业发展的过程中,将商税和田税分离,向商业单独征税,从而建立了完整的商税制度。这不仅稳定了朝廷的收入来源,更稳定了国内政局。

 

同时,北宋盛行“亲富论”。上到皇帝,下到士大夫,都认为贫富相安,才是安定之本;有恒产者有恒心,有产者对社会稳定往往能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

 

3、货币的本质是信用

 

由此而来的推论是:货币的本质是“信用”。比如秦始皇两千多年前统一货币、唐玄宗推行开元通宝、古罗马印有皇帝头像的金币、北宋的纸币交子、英国中央银行发行的英镑等等;当民间信用,不足以支撑货币的信用时,这些由国家信用背书的货币,则更容易被大众所接受。

 

但无论货币是否有国家信用背书,只要货币背后拥有:

1、买卖双方的相互信任;

2、由大宗货物或贵金属所承担的实物保证;

3、国家信誉及财力的背书;

4、抑或是,买卖双方对于所有能为货币信用提供担保的、有形无形的事物的共同信任。

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信用,才是货币的本质,也是货币得以存在和流通的基石。

 

同样,信用一旦坍塌,货币,特别是纸币,也就瞬间失去了基础,必将沦为一堆废纸。通货紧缩固然可怕,而因货币的价值被严重放水稀释后,所导致的通货膨胀,则会更加要命。

 

经济和金融制度的框架,左右着财富的流通,影响着人们的行为决策;好的制度,激发人们创造财富的动力,让国运昌盛,坏的制度则会起到相反的作用。无论在经济领域还是其它领域,社会总是在人与制度的不断博弈中,曲折发展。

 

– END –

本文未完待续,下篇精彩继续。因为从某种角度看,一部人类历史,就是一部金融与货币的历史。 

参考资料:1、《货币简史》2016年出版,作者:卡比尔·塞加尔Kabir Sehgal,曾任总统演讲撰稿人,《纽约时报》专栏作者,资深投资人。2、《白银帝国》2017年出版,作者:徐瑾,著名青年经济学者,英国《金融时报》下属“FT中文网”财经版的主编和首席财经评论员,东京大学客座研究员。3、《中国是部金融史》2013年出版,作者:陈雨露,金融学教授,原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现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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