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联会一案即将在高院开审,何俊仁﹑李卓人与邹幸彤涉嫌鼓吹与传扬「结束一党专政」,违反中国宪法,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据报道何俊仁已认罪,李邹二位不认罪。
「结束一党专政」是否违宪,首要先看宪法是如何阐述「一党专政」的,因为只有宪法对一党专政有严格的论述,「反对一党专政」违宪的指控才可以成立。但遍查中国宪法,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一党专政」四个字,宪法对国家体制的表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
既然宪法从未界定「一党专政」这个概念,那么支联会要求结束一党专政,就与宪法无关,就不存在违宪的问题,除非法庭可以论证「人民民主专政」即等于「一党专政」。
与此同时,中国宪法严格规定年满十八岁公民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有言论﹑出版﹑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也就是说,香港人在集会和游行中喊出「结束一党专政」的口号,是公民权利,是受到宪法保护的。与此同理,支联会也有权使用「结束一党专政」的口号。
「结束一党专政,建设民主中国」是支联会长期以来的政治口号,自九七后,支联会在歴次政治集会和示威游行中,都使用这个政治口号,但香港政府从未禁止支联会及其负责人使用这个口号,甚至中共与香港特区政府,对支联会组织集会与游行,提出「结束一党专政」的要求,还长期乐观其成,视为香港实施一国两制的一个重要象征。
那问题便是,此前二十多年,香港政府都不认为「结束一党专政」有违宪问题,而在今日,却突然发觉这个口号等于煽动颠覆国家政权,香港检控部门在此之前都在睡大觉?或者,中国宪法在此之前都无效?如果高等法院认为支联会这个口号有违宪,那就要解释,为什么此前二十多年没有违宪。
「结束一党专政,建设民主中国」是一个完整的口号,前者是前提,后者是结果,也就是说,只有结束了一党专政,才能建设民主中国。作为一个政治口号,反映的是香港人对中国未来的美好想像,是香港人基于一国两制的远景,对中共提出来的政治呼吁。它纯粹是一种政治诉求,只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既然宪法保障人民的言论自由,那么这个口号就绝对不违宪。
为什么香港人会对中共提出这样的政治愿景,因为中共改革开放以来,就一直以相同的政治愿景对香港人许愿。邓小平在接见香港政商界代表时曾表示过,五十年不变只是一个过程,将来中国大陆也变了,与香港的政治制度趋同,香港五十年之后就更不用变了。
言下之意是,即使中共在大陆实施半个世纪的专制统治,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政制体制改革也会提到议事日程上,日后大陆的政治体制也会变得更像香港,这样一来,一国两制很可能变成一国一制,不是大陆的一制,而是香港的一制。
如果真的如邓小平许诺的那样,那么中共专制统治终有一天会进化到民主政治,正如台湾一样,通过执政党自身的改革,国家体制和平转型,那时原有的中共一党专政,也会被自己所「结束」,那与支联会的初衷,不是不谋而合吗?
所以支联会提出「结束一党专政」,并不意味着要颠覆国家政权,而是表达了一种良好的愿望,希望中共自身改革,放弃专制统治,把权力还给人民,开放组党自由和言论自由,让人民参政论政,民主地管理国家。从这个角度看,「结束一党专政」来来就符合中共政治改革的愿景,纯粹是一种民间的政治呼吁,是向执政党的进言。
温家宝在卸任总理职务的记者会上,语重心长地告诫中共和中国人民,没有政治改革,经济改革的成果将得而复失。也就是说,温家宝也认为,中共最终仍需要通过政治改革来保障经济改革的成果,那也意味着,中共不会放弃政治改革的选项。
如果温家宝都如此看重政治改革,那香港支联会代表香港巿民提出政治诉求,恳切期望中共主动结束一党专政的统治,那不是很合理的要求吗?又怎么会违宪?
「结束一党专政」属言论自由的范畴,因为支联会除此之外,并没有涉及其他政治阴谋活动,准备以更激烈的甚至暴力的手段,去企图推翻中共的国家政权。如果有,法庭应该以真实的证据来论证,不能只凭想像或主观推论去构陷支联会。
通常颠覆一个国家政权,无非三种极端手段,一是兵变,二是民间暴动,三是外力入侵。对中共政权来说,发生兵变是他自己的事,民间暴动则涉及广泛地区深刻的民怨,至于外力入侵,暂时也看不到。香港地处边陲,支联会一群赤手空拳的平民,中共有坦克与导弹,双方力量悬殊,支联会要颠覆中共政权,实在是非份之想。香港法庭要就此入支联会的罪,也必须有充份的证据论证。
颠覆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政权,岂是喊一句口号就可以达成?中共没有那么虚弱,支联会也不具备那样强大的政治能量。今日国安法肆行,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但作为香港法庭,所有的判决仍需要符合法理逻辑,仍需要自洽服众,仍需要得到各国政商与法律界的认同。
面对香港法庭野蛮的判决,支联会与三位被告只能哑忍,但不管是中共,还是特区政府,还是经手的无良检控官与法官,始终有一日都要面对歴史的裁判。这件事也告诉我们,普世价值是一体的完整概念,自由﹑人权﹑法治﹑民主缺一不可。
没有民主,原有的法治会变质,人权会腐蚀,自由会丧失,没有人民作主,一切都是空,只有人民作主才有终极的解放。
作者脸书 202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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