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A申华/香港 — 毛泽东前秘书李锐记述六四当天所见的日记在香港发表,了解那次六四事件又多了相关的历史资料。另外,李锐的女儿李南央说,李锐日记有助于了解镇压六四事件的起源。
毛泽东前秘书李锐的六四日记(照片来源:胡佛研究所 via 明镜)
毛泽东前秘书李锐的六四日记(照片来源:胡佛研究所 via 明镜)
香港明报5月27日首次刊登毛泽东前秘书李锐1989年6月4日那天的日记,并配发了日记的照片。李锐日记原件目前由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胡佛研究所保存。
有关资料说,李锐,1917年4月13日生于北京,2019年2月16日逝世。他是著名中共党史专家。曾任中共中央委员、中共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水电部副部长等职,并曾任毛泽东的兼职工业秘书。
明报整理的李锐六四日记文字详细记录了李锐本人目睹的情况。当时李锐家住北京城区西侧木樨地一带临街的部长楼小区,居高临下便可观察解放军部队进城后向东,朝天安门广场方向运动的情况。报道说,李锐夫妇当时在阳台上“蹲下观看”。
李锐写道:“大概12点左右,枪声渐近,人车流向东奔跑。霎时大道寂静无人,始大开眼界,长方形防暴警队走前阵,两边持盾牌者向左右跳跃掷弹。带(戴)钢盔步兵成方阵随后,然后是军卡车,间有装甲车,军车两边步军成蛇形前进,冲锋枪端着时而斜射,时而扫地,时而朝天,中速前进。两边高楼阳台都有观者……楼上一群青年蹲着从阳台板缝中齐声呼喊口号:法西斯、流氓、土匪等……立观时看见持枪向两边高楼点射或连发。”
李锐的女儿李南央星期一对美国之音说:“我觉得我爸爸的文笔特别好,我当时看的时候,心里都特别难受。六月四日我也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他把在阳台上看到的整个情况,部队的行进等(都记录下来),等于历历在目了。国外传的,这么说的,那么说的… 有的时候会污名化,故意夸大。我觉得,李锐的日记可信度很高,因为当时他没有向任何人宣传,而是自己记下来,这个(日记的)事情也没有公布过,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明报整理的李锐日记文字还显示,“晚上十里长街,人潮车流东西来去,间有举旗者驶过。十一点左右,人们在搬路障,将几辆无轨(电车)推到木樨地桥边去。隔离墩、铁栅等横拖路中。近12点,西边阵阵枪声传来,人群时进时退,不时有板车抬伤亡者向复兴医院奔去。”
报道说,李锐称执行清场大开杀戒的解放军27军“凶狠”,并说“事已做绝,何以对天下”。李锐这一天的日记还有几个英文字Black week-end(黑色周末)。
李锐女儿李南央说,李锐六四当天的日记,以及前后一段时间的日记,提供佐证六四镇压惨状的同时,还应放在更大时间框架内认识。她说:“不能单单看他日记的六四那一段,要往前推。我觉得他的日记最关键的那段时间(的内容)能够看出来,(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是邓小平一个人的决策。十三届二中全会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有个决议,决议里头就有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邓小平说话了,而且说得非常坚决,我们为什么要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因为学生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倾向,我们要谈十年,二十年……”
李锐日记迄今尚未全面公布,其日记提供的有关细节,无疑将为史学家和公众了解六四事件起源提供新的视角和资料。
六四事件发生在中国,其影响远远超出国界。5月26日香港纪念六四三十周年大游行上,一位法国人自发加入游行行列,并且一度与支联会主要领导人共同走在游行前列。这位法国人事后对美国之音说:“这次游行是为了纪念1989年的民主运动。无论对中国人,还是对外国人而言,那是一次世界大事。我认为,全世界应该继续牢记我们历史上这次重要事件。1989年的运动具有重要意义,1989年发生的大屠杀,是人类历史上的分水岭和转折点。”
2019年5月26日挥舞五星红旗的团体在香港街头宣传六四情况 (美国之音记者申华拍摄)
附:

 

记六四镇压 十里长街枪声近 李锐日记:事已做绝,何以对天下

【明报专讯/明报记者 陈奕勤 刘晓宇】

「6月4日,星(期)日,阴,阵雨,Black week-end(黑色周末)」,1989年,当时的中共元老机构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李锐在日记写道。这名曾任中共领袖毛泽东秘书、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党内自由派高官,六四前夜已预测「当开杀戒」,他记载当天凌晨「枪声渐近」,及详细描述「冲锋枪端着时而斜射,时而扫地,时而朝天」等现场所见,悲痛之中,他泣问「党何以为党」、「事已做绝,何以对天下,谢天下」。

李锐今年2月逝世,享年101岁。女儿李南央将他生前日记、笔记、信件等捐至美国史丹福大学胡佛战争、革命与和平研究所,预料明年公开。本报从李南央处取得李锐写于1989年6月3日、4日、6日、7日、8日的日记文本,并从胡佛研究所获得3日和4日的日记原件影印版,这批首次曝光的资料,为六四事件提供了新的证据和审视角度。日记内容经李锐与李南央核对,但版权却惹官非,李锐遗孀张玉珍上月初在京起诉继女李南央,要求继承文稿。

6月3日 戒严部队入城 西边阵阵枪声传来

1989年6月3日,收到清场命令的解放军戒严部队陆续入城,但遇民众阻拦,戒严半个月来北京形势陡然紧张。至深夜,火药味渐浓,家住木樨地部长楼小区的李锐写下在阳台所见:「晚上十里长街,人潮车流东西来去,间有举旗者驰过。十一点左右,人们在搬路障,将几辆无轨(电车)推到木樨地桥那边去。隔离墩、铁栅等横拖路中。近十二点,西边阵阵枪声传来,人群时进时退,不时有板车、自行车抬伤亡者向复兴医院奔去。」

4日子夜,军队向天安门广场推进,其间与示威者及民众激烈冲突。李锐详细记录目睹的景象:

「大概十二点左右,枪声渐近,人车流向东奔跑。霎时大道寂静无人,始大开眼界,长方形防暴警队走前阵,两边持盾牌者向左右跳跃掷弹,带(戴)钢盔步兵成方阵随后,然后是军卡车,间有装甲车,军车两边步军成蛇形前进,冲锋枪端着时而斜射,时而扫地,时而朝天,中速前进。两边高楼阳台都有观者……楼上一群青年蹲着从阳台板缝中齐声呼喊口号:法西斯、流氓、土匪等……立观时看见持枪向两边高楼点射或连发。」

6月4日凌晨2时 见「凶狠的」27军经过

这夜,李锐几乎无眠。凌晨2时,他见到「凶狠的」解放军第27军经过,4时许接到学者张显扬电话称死者已达1000人。黎明时分,他又看到40余辆坦克过来,天亮后,李锐听闻复兴医院「伤者已死50余人,医生护士痛哭不止」。

清场之后数日仍有零星枪响。 6日凌晨4时左右,李锐又见「约40辆坦克往西又折回,不断开枪」,他无法入睡,感叹「此成何世」。早晨他到桥头观望,只见5辆横置的履带装甲车将路封死,他拄杖爬上一辆,称「难得一观」,围观者连连说:「40年毁了,共产党毁了!」下午「20余辆坦克又来回巡逻,耀武扬威,有步行战士在两边道旁端枪猫行……往西时又听见激烈枪声阵阵」。

叹何以为党 「屠杀亘古未见」

几天内,亲友问安、议论电话不断。六四当日,时任建设部长、开国元帅林彪堂侄林汉雄来电,「电话(中声音)甚低沉,(说)党何以为党」;时任国家体改委副主任安志文,「电话问情况,叹息何以为党」;曾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的余宗彦则「老说党怎办,说我的估计正确,强硬解决,不惜坦克也」;参与反镇压联署的解放军上将萧克更预言「千古罪人,遗臭万年」。李锐当天「放下电话流泪难止」、「整日不宁,总想痛哭」。 7日,亲历1927年中共广州起义的唐有章拜访李锐,二人「谈此次屠杀,亘古未见,如何下场」。

与此同时,权力核心开始试图将镇压合法化。当时的中共最高领导人邓小平9日接见戒严部队干部并发表演讲,被视为官方对六四的平息定调。

民间则开始自发悼念。 7日下午,李锐在街头看到「有花圈、挽带,献给死难烈士,上置儿童鞋、女鞋、手表等物,当是周末死者遗物,路旁树丛有白花与挽辞等」。军队亦逐渐转为后续清理工作。 8日,「大队部队由西开来,在往东大道上清扫路障与街道」,李锐与《人民日报》前社长、时任全国人大常委秦川和战士谈话,发现是主要为四川籍的63军,「北京发生事情多不知晓也」。街头景象和平,但民众心有余悸,「只愿攀谈,无一人帮助劳动,并存疑虑目光」。

孩子中枪不准送院救 「禽兽不如」

木樨地多住宅,军队清场时向四面八方开枪,造成百姓伤亡。李锐夫妇当时亦在阳台「蹲下观看」,友人劝他进屋,以免发生危险。事后李锐得知附近多名住客遇难,有保母、幼童、宣武区人大代表,时任最高检察院副检察长关山复的女婿在厨房中弹身亡。当得悉一名十三四岁的孩子中弹(后证实死亡)却不获准送院抢救时,李锐直斥「禽兽不如」,他写道,木樨地成战场,「这边高楼多有弹痕,墙上深者有一小指,副食店前有一滩血、一鞋……燕京饭店高墙上中一排子弹」,感叹「此地已名震中外也」。

——新世纪2019/5/28转发

 

(文章仅代表作者的观点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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