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飞凡-杀人者在毁坏世界,救人者在修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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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人者在毁坏世界,救人者在修补它小时候读不懂鲁迅,长大后再看,才知道很多话放到今天,世界还是鲁迅笔下的模样。比如有一天鲁迅去找一个当医生的朋友,这个医生很忙,但最烦的是经常被“医闹”打扰,见了鲁迅,发牢骚说:“要想被歌颂,最好是去杀人,你把拿破仑和隋娜比比看”。鲁迅是学医的,他当然知道隋娜是谁,如果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那么看看你左臂上的几个疤,小时候打天花疫苗留下的,发明这种疫苗的人,不知救了世上多少孩子的命,鲁迅感叹:“虽然有些人大起来也还是去给英雄们做炮灰,但我们有谁记得这发明者隋那的名字呢?”天花疫苗的发明者隋娜的名字没人记得,中国的“隋娜”就更少有人知了。但中国人对于杀人最多的英雄,反而是如数家珍,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连当了元人的奴才,还要吹嘘成吉思汗弯弓射雕的功绩。

“杀人者在毁坏世界,救人者在修补它,而炮灰资格的诸公,却总在恭维杀人者。”深刻吗?鲁迅先生说的。今天,正是中国的“隋娜”59周年的祭日,除了医学专业的学生,怕是没人会记得他了吧?他叫汤飞凡。

2中国第一支青霉素、狂犬疫苗、牛痘疫苗,都是出自他之手我们都知道屠呦呦,那是因为她得了诺贝尔奖,而且是中国人第一次获得自然学科的诺奖,那么多年才拿到的,所以轰动。但其实早在几十年前,这个奖就应该被中国人拿了,这个人就是汤飞凡。屠呦呦获奖是发现了青蒿素,汤飞凡则是发现了沙眼衣原体。因此汤飞凡也被成为“衣原体之父”。当时日本有个学者发表论文,说自己找到了沙眼病的病原菌,整个日本媒体引以为傲,大肆宣传。汤飞凡看了,说不对,没那么简单。日本人说,你行你来啊!汤飞凡说,来就来,将沙眼病的病毒滴入自己眼睛,四十天后,用两只通红的眼睛,分离除了沙眼病中的衣原体病毒。有了病原体可供试验,治疗就简单多了。沙眼的治疗和预防在短短几年里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从以前的“十眼九沙”到现在的5%左右的发病率。1957年,也就是他发现沙眼衣原体的那年,国际科学界发生的大事里,就列出了这项成就,和他并列的其他两项成就,后来都获得了诺贝尔奖。可惜的是,汤非凡在一年后就去世了,诺奖有规矩,不发给去世的人。发现沙眼衣原体只是汤飞凡杰出贡献中的一项,他还有很多贡献,都是救人无数。


比如中国第一支青霉素、狂犬疫苗、牛痘疫苗都是出自他之手。1947年,汤飞凡利用美国医药援华基金会捐赠的一套小型青霉素制造设备,建立起中国第一个青霉素生产厂,生产出堪比进口产品的每支20万单位的青霉素。战乱年代,青霉素的量产不知救活了多少前线将士。

中国第一家青霉素工厂开业典礼,汤飞凡主持1949年10月,东北地区发生鼠疫,国内没有疫苗,只能从苏联进口,但供不应求,汤飞凡花两个月时间研究出来,从此疫苗充足,救活性命无数。50年代初,因为使用了汤飞凡发明的乙醚杀菌法,使得我们在简陋的环境下量产出扑灭天花病毒的牛痘疫苗,天花因此在中国绝迹。这些造福人民的成就,都是在极为艰苦、简陋的环境下做出来的,组件第一个实验室的时候,显微镜还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当然,跟当初抗战时亲赴前线,当战地医生相比,至少没有生命危险。抗战结束后,内战又起,眼看着被自己救活的人一批批又去战场当了“炮灰”,汤飞凡心灰意冷,决定接受哈佛大学的邀请,前往美国。但就在临行前夜,他又改变了主意,可能是因为他想证明鲁迅是错的,“学医真的是可以救中国”的吧。但这次留下,他救了别人,却没能救自己。

3他自杀了汤飞凡早年曾在哈佛留学,成名之后,世界各国都许以重金高位邀请,但他还是在当时协和医院副院长颜福庆的劝说之下,回国效力。1958年,汤飞凡发现沙眼衣原体没多久,他就去世了。是自杀。因为不堪受辱,不堪被按在地上叫他承认些莫须有的罪名。那些人,即便没有被他救过,也有家人、后代因为汤飞凡的发明,受到过治疗,也因此重新有了健康的体魄,以便于他们当“炮灰”和“打手”和“工具”。当年鲁迅看到身体强壮的国人围观枪毙同胞,一个个麻木不仁。才生出了“学医是救不了中国”的念头,弃医从文。汤飞凡看着一张张大义凛然的脸,会作何感想?他死后,国际上不知道,还发奖章给他希望去领奖,牵扯出一段冒名顶替的公案,直到他的遗孀写信澄清,人家才知道奖发错了,又重新复制一枚奖章,这枚奖章上,将只有汤飞凡的名字!

1958年,还不是运动最严重的时候,等到70年代初,当年劝汤飞凡回国的协和医院副院长颜福庆,也因为遭到迫害,气病而死。直到非典肆虐时期,他又被人想起,当时卫生部的老干部说,要是汤飞凡还在,何至于此。

杀人最多被歌颂,救人最多被遗忘。

2000多年前的墨子以一己之力劝退了楚国大军,救了宋国一国人的命,路遇暴雨,想要进城躲雨,却连门都进不去,守门的人不认识这个脏兮兮的怪老头。什么时候,我们能将杀人最多者从神坛拉下,将救人最多者好好保护纪念起来,我们就还是有希望的。不然就像鲁迅所说:“这看法倘不改变,我想,世界是还要毁坏,人们也还要吃苦的。”谨以此文,纪念汤飞凡先生59周年祭日。呜呼哀哉,尚飨!

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