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本清源:狼牙山五壮士中两个是“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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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狼牙山”仨字,甭说前辈就是80后的军迷小伙伴立马脱口而出:“五壮士”。

州官打小就爱听老辈们聊打鬼子的故事,长辈中有两位就是在狼牙山附近“反扫荡”中壮烈殉国。前几年回北京探亲,特地去保定易县北娄山烈士陵园祭拜长辈。从北京到易县开车一个半小时,烈士陵园位于易县西南的北娄山村,这里曾是当年晋察冀军区一军分区司令部。

1943年7月,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发表文章纪念抗战六周年,彭说:“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五日晋察冀边区涞源敌人分六路向狼牙山进攻,我某班长奉命率全班扼守险要,掩护主力安全转移。敌数千次大炮猛烈轰击,数度猛扑,该班至此尚有五人,将其最后一粒子弹一颗手榴弹打完,将枪破坏,跳崖殉国。敌虽杀害了这一班英勇的模范战士,然而我这一班烈士不仅完成了掩护主力转移的任务,而且给予敌人十倍以上的伤亡。”(彭德怀《我们怎样坚持了华北六年的抗战》解放日报 1943年7月3日)

彭总提到的“某班长”是谁?就是八路军晋察冀军区一分区一团三营七连二排六班班长马宝玉

跟据河北省《易县志》记载,马宝玉1920年出生,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人,从小是个孤儿,流浪为生。1937年10月26日,八路军115师独立团在来到河北蔚县,马宝玉在西合营镇报名参军,在晋察冀军区一分区一团七连当兵。两年后马宝玉入了党还当了班长,1941年在狼牙山反扫荡战斗中阵亡,被安葬在易县北娄山烈士陵园一分区墓地,这里埋葬的是当年高级别的晋察冀军区干部,俺舅姥爷也在这里,他也是在“反扫荡”中壮烈殉国的,老辈们为了中华民族的大义,奋勇抗日保家卫国,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英雄,值得咱做晚辈的祭拜仰慕。

记得小时候学校组织参观“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看到“淞沪会战”中日军飞机轰炸上海市民,问老师为啥不把鬼子飞机干下来,老师说国民党只反共不打鬼子。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淞沪会战”国军空军首战击落日军飞机6架。为了纪念中华民族开天辟地第一次反抗外族侵略的空战胜利,中华民国政府把1937年8月13日这天定为“空军节”,纪念为国捐躯的空战英雄。

当然,无论国军飞行员在天上和鬼子死磕,还是土八路挖地道、埋地雷、扒铁路、割电线、麻雀战、游击战,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只要真打鬼子而不是手撕鬼子抗日神剧,都值得后人尊敬。

单说1937年8月山西王阎锡山主动邀请八路军进入山西,并下令晋军被服厂给八路军换上缝有“八路”臂章的蓝布新军装,脱掉汗碱斑斑破衣烂衫,还给八路提供了大木船让八路军顺利东渡黄河,在曲沃县的侯马车站八路还第一次乘坐上了晋军的运兵列车。当时国府发给八路军的粮饷还未到位,一向抠门的阎老西让晋军黄河兵站为八路军筹集10天的军粮和“盘缠钱”60000元法币

然鹅,据《彭德怀全传》记载,八路军115参谋长周昆偷拿了3万元法币军费,脚底下抹油开了小差,从此人间蒸发了。气得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掀了桌子。

1943年7月彭总在纪念抗战六周年文章中提到的马宝玉班长,他的部队八路军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前身就是八路军115师独立团。为啥叫“独立团”?因为八路军115师人数超过了国府规定编制的两个旅四个团15000人,所以林彪决定把原来的“红一师”的1500人编成“独立团”,由原红一师师长杨成武任独立团团长。虽然这个编外的“独立团”国民政府不发给军饷,但却能保留在115师序列之内。

同年9月,八路军115师在山西灵丘县西的平型关地区,成功伏击了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的辎重队,但不久115师遭到日军的围追。八路军总部决定让115师副师长聂荣臻,率领编制外的独立团1700余人、加上骑兵营的两个连、师部警卫连的两个排、师部学员队,共2300余人脱离115师编制,在山西省五台县宣布成立八路军晋察冀军区。

1939年1月,杨成武独立团收编了易县和满城县地区的孟阁臣民团武装7000余人,独立团改编为“八路军独立第一师”,但很快“独立师”的番号就被国民政府取消,改为“第一支队”,后改称晋察冀军区一分区(雁北分区),杨成武任司令,指挥七个主力团,是晋察冀军区的主力部队。马宝玉参军后分在一团七连,这个连的指导员孙胚谋原是来陕西富平县(习近平的原籍)一名游击队长。

1941年8月始,日本华北方面军决定调集陆军第21师团、第110师团、第33师团所属的步兵、炮兵、工兵和装甲车队共七万多人,对晋察冀边区实施2个月的“大扫荡”作战。

马宝玉所属的晋察冀军区一分区要对付的鬼子,是日本华北方面军驻石家庄的陆军第110师团下属的步兵第110联队、第139联队、第163联队。据日军资料《冈山步兵第百十联队史》,第110联队1938年在日本冈山县编成,又称“冈山”联队,联队长是水上源藏大佐,代号“姫路3911”部队,1938年从塘沽登陆,负责雁北地区的“治安”。

据史料记载,1940年晋察冀一分区游击第五支队司令赵玉昆叛变投降,手中掌握了一分区的很多机密,所以日军在“大扫荡”开始之前就已获知,杨成武的一分区的主力第一团团部就在狼牙山老君堂附近。

于是,日军第110联队长水上源藏大佐带领5个中队1000余人向狼牙山扫荡过来,准备包围荡平一团指挥部。一分区司令杨成武命令正在养病的1团团长邱蔚,要他速带主力掩护军分区机关撤退,留下7连掩护团部机关和卫生队及伤病员撤退。

再来看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发表的文章所言,“我某班长奉命率全班扼守险要,掩护主力安全转移。敌数千次大炮猛烈轰击···”。晋察冀军区政治部宣传部也说:“九月二十五日敌寇二千余,分数路围攻狼牙山,一部五百余向我最高山头阵地围攻,”(晋察冀军区《军区指令各部队 学习狼牙山五壮士》1941年10月18日)

根据日军第110联队史《狼牙山棋槃坨附近的战斗》记述,“在狼牙山方面作战的第三大队,接到但棋槃坨附近有少数潜伏之敌的情报,决定于9月25日拂晓开始行动,将此敌赶上棋槃坨,实施包围歼灭作战。第九中队作为大队的第一线中队、北川小队在右,有冈小队在左,清晨6时开始攻击前进。”由此看来,进攻7连阵地的鬼子只有北川和有冈少尉带领的两个小队不到100人,当大头打头阵的主要是赵玉昆带领的伪军。

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跟据葛振林宋学义的口述,鬼子向7连阵地猛烈进攻,守在山脚阵地的机枪班和2班先后牺牲,连长刘福山也被鬼子掷弹筒炸成重伤,指导员蔡展鹏把6班的5个人叫来交待任务,这五个人是班长马宝玉、副班长葛振林、老兵宋学义、胡德林和胡福才(俩叔侄关系)。蔡指导员还让马宝玉带了一个机枪组,把日军的火力吸引过去,掩护一排和三排撤退。

再来看日军的记录的战斗场景:“8时30分登上高地顶端,有冈小队发现前方险峻的山顶处有10余名敌影。为了歼灭此敌,有冈少尉带领部下两个分队(班,每分队约10名)出击。接近后发现绝壁之上有敌约20名,持捷克轻机枪向我处猛射。有冈命一分队掩护,亲率领另一分队利用悬崖绝壁的死角隐蔽行踪,悄悄接近敌阵地。有冈趁敌未觉,先发投弹。受惊之敌立刻以手榴弹猛烈回击···双方展开手榴弹战。崖顶无路可退,敌拼死抵抗。”(国立国会図书馆《冈山歩兵第百十联队史》1991年)

从日军的资料来看,棋盘陀绝壁上远远多于5名八路军战士。葛振林和宋学义也都曾口述,和6班配合作战的还有一个机枪组,用机枪火力打击日军,之后班长马宝玉让机枪组带着捷克式轻机枪撤离棋盘坨顶峰,6班用手榴弹牵制有冈小队长带领的20名日军,走向小莲花瓣峰上的牛角壶悬崖峭壁。(沁阳县文史资料《碧血狼牙山》1988年;葛振林口诉、王愿坚记录整理《狼牙山跳崖记》1957年)

鬼子死伤的人数有多少?

根据晋察冀军区的宣传材料:“第六班掩护主力转移···固守阵地,与敌激战五小时。敌人曾作4次猛烈冲锋,均被我击退,计杀伤敌寇五十余名。”(晋察冀军区《军区指令各部队 学习狼牙山五壮士》1941年10月18日)

但根据日军的内部通报,担任狼牙山作战的第九中队,9月25日攻打山头“长尾一等兵负伤”。没有阵亡者。整个第110联队在9月25日这一天也无一人阵亡(《战没者名簿》《冈山步兵第百十联队史》693页)

五壮士杀伤敌寇50余名(还有说90余名,既然鬼子只有一人负伤,剩下的估计全是易县警备团赵玉昆带来的伪军,鬼子让赵玉昆的伪军淌地雷,自己尾随在后是惯用的老战术。

当年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司令杨成武,是“大树特树”英雄形象的宣传高手,六年前(1935年)杨成武在红二师四团当政委,在泸定城组织22名敢死队拿下了铁索桥,后来被宣传为“飞夺泸定桥”,但许多年后,邓小平会见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时提到“飞夺泸定桥”,邓说:“嗯,在我们的宣传中那就是这样了。我们需要它表达我们的部队的战斗精神。事实上,那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军事行动。没什么大不了的。另一边只是使用老式步枪的军阀部队,而且人数也真的不那么多,但我们觉得有必要戏剧化一些”(Brzezinski. “America and the New Asia” March 9, 2005.)

不过,毛主席早就说过,笔杆子枪杆子,革命就靠这两杆子。宣传也是相当重要哒,八个月前(1941年1月)刚刚发生了国共摩擦的“皖南事变”,国民党顽军认为八路军新四军在敌后是“游而不击”,宣传八路军“五壮士”可以教育顽军,赢得了国内外同情,扩大了政治影响,提高了政治地位。

无论如何,晋察冀第1军分区第1团7连6班“五壮士”战斗到最后一刻纵深跳崖,舍身取义不愧为中华民族的抗日英雄。联想到两年前(1939年6月6日),800名国军官兵弹尽粮绝,被日军逼到黄河悬崖边宁死不做俘虏,纵身悲壮跳进滚滚黄河。他们都是值得被后人牢记铮铮铁骨的民族英雄!

再回到易县娄山烈士陵园,1958年陵园落成后,只有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三烈士的遗体移葬到此处。早在1942年晋察冀军区在棋盘陀峰顶修建了“狼牙山三烈士塔”,当时叫“狼牙山三壮士”,因为其他两位抱在一起往下跳,被山腰中的树枝挂住幸免于难。葛振林去世后墓地在湖南衡阳市,宋学义的墓地在河南沁阳市。

但他们的两个老首长老红军却死得窝窝囊囊,比如,1946年冀中军区参谋长,原晋察冀第一军分区参谋长黄寿发天津小保姆通奸被怀有身孕的妻子何茵撞破,但被黄寿发开枪打死,黄还伪造成妻子自杀现场,但被军分区保卫部侦破,后来被军区执法队在阜平枪毙了。

还有一位就是当年在狼牙山五壮士的老首长,晋察冀第一军分区主力第一团团长邱蔚,他在附近山头用望远镜亲眼目睹了7连6班跳崖的壮烈一幕。

1957年8月,时任67军军长的邱蔚少将在山东青岛休假,那天他只身一人前往太平角海军雷达站附近海边钓鱼,不料被海浪卷入海中,头部被礁石撞得血肉模糊,雷达站的一名值勤兵发现他落水后急忙叫人把人打捞上来,但他脑颅骨已受重伤失血过多,经海军401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古人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毛泽东著名演讲稿)

【附图自网络】

1942年晋察冀军区在棋盘陀峰顶修建了“狼牙山三烈士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