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璋:那个下令抓捕我的人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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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王全璋:我在狱中受尽酷刑才告认罪

王全璋 

昨天,网路再次沸腾,朋友圈刷屏,我的朋友圈点赞达到开通微信以来的最高值,曾经的网络大V,奔走相告,于建嵘磨刀霍霍(杀鸡不是杀人),王功权声称“恨死他了!”

记忆之中,互联网多次沸腾,跟我直接有关的大概有三次,一次是2013年我在靖江被司法拘留的事件,我当时连续48小时在新浪微博的热搜排名第九(前八名皆为娱乐明星),用一个记者的话就是微博发生了“八级地震”。第二次是709之后的“官派律师事件”我当时还被关在天津二看,我看到专案组成员像热锅上的蚂蚁穿梭于看守所,负责我的看守警察也不停地刷着手机,隐隐约约感觉到互联网世界发生了什么。这一次沸腾,就是傅落马的消息了,十月二号,未来简直可以以此为例,直接开通中国的“老虎节”了。

这几天好消息接连不断,麦克终于可以亲吻祖国的土地,沉默已久的陈秋实突然露面,被“寻衅滋事”的周莜赟等律师不被检察院批捕。我们分享好消息带给我们的喜悦,这是法律人、人权捍卫者、访民的节日,我压在胸口的恶气也消失了一大半。

在我被释后不断追索过往种种的过程中,一段视频反复在我的脑海中涌现,2018年,已经升任司法部长的傅政华被香港记者陈妙玲堵在路上追问我的消息,傅政华说,“中国是法治国家,对任何人…都依法处置!”“依法处置”?!这样的话出竟自一个堂堂司法部长之口,真是沧海横流,不改“警察”本色。

傅政华就是一个警察,几十年来处置这个,处置那个,还自称是北大法律系的(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分校干部专修科法律专业,取得在职大专学历—据维基百科),根本不知道人权、法治为何物,凭着几十年“谁说了算听谁的”效忠、精心的钻营,扶摇直上,成为司法部的部长。

都说盖棺论定,傅还没有被盖棺,我们已经可以论定了,可以确信的是,在傅政华被戴上黑头套的那一刻,其政治生命已经over。

2010年作为副局长的傅政华在北京市公安局长的激烈角逐中胜出,另外一位副局长——迫害高智晟的罪魁——于鸿源则在争斗中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去做北京市司法局局长,那时候,司法局和民政局一样是所有行政机关中最弱势的,从公安局任职司法局会被认为是低就,当然司法局因为能够管理律师而被渐渐地重视。傅在局长的位置上开始崭露头角,互联网上关于他的报道太多,作为一名人权律师,从人权的角度、从自由的角度,从限制公权的角度做一些解析是我多年以来的职业习惯。

一 、为劳动教养立法,这“军功章”上有没有傅局长的一半?

很多人知道劳动教养制度早已被废除,但是不一定知道权力界、学界、法律界背后的角逐,二十年多前,法律界就存在着“劳教制度应该被废除”和“为劳动教养立法”的争执,我在2004年两会召开之时,见面高智晟并且附带征集孙文广教授关于废除劳动教养的签名,结果被抓捕(插播一个花絮,孙教授发起签名,征集联合签署人,本来刘晓波欣然同意,但是一听说有高智晟的签名,立刻表示退出,呵呵),济南的警察局张副局长也恶狠狠地跟我说,“劳动教养是特殊时期的一种行政强制措施!”可见公安部门对劳教的非法性非常清楚,多年来一直在被不断质疑“滥用劳教、劳教应当被废除”的声浪中用“行政强制措施”这样创新的词汇做盾牌,肆意横行,可以说,从1999年劳动教养被广泛地施加到法轮功信仰人士身上,到2012年劳动教养被废除,这十几年就是劳动教养被疯狂滥用和膨胀的十几年!

不是行政处罚法、立法法说只有法律才可以做行政处罚吗?我们这个劳教不是行政处罚,只是一种“行政强制措施”。

不是公安部门的劳教办法只是行政法规吗?那好,我们通过一部法律,《行政强制法》于2011年6月30号迅速地出台。

《行政强制法》就是维护劳教制度的势力试图将劳动教养合法化的一种挣扎,不信大家可以看看其中的内容。这个时候傅已经是北京市公安局的局长了,这部法律的出台有没有这位“不喝酒不吸烟,喜欢读书做研究的”警察局长的贡献就不得而知了。

二、行政解释合法化——公安部长们的共业

2001年的立法法被称为小宪法,其目的是限制公共权力,严格立法的层级和程序,应该说对缺乏违宪审查制度的中国司法来说,这是一部积极进步的法律,比如,这个立法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法律解释的权力在全国人大常委会。这个规定意味着,立法法通过实施之后,全国人大收回了法律解释的权力,将法律解释进行限制性规定,也就是只有一种立法解释,同时明确法律解释的权力在全国人大,这意味着在实务界,过去的司法解释、行政解释将全部作废,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将无权对法律做出任何解释。

但是公安机关的行政解释被废除了吗?《公安机关办理办理行政案件的程序规定》、《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的程序规定》,一个版本接着一个版本的更新,每次更新无一例外地在扩大警察权力,而且当律师拿着刑事诉讼法据理力争之时,这些警察只认规定。这不仅让我想起了一个真实的事件,某军队一个团长接到了上级撤销其所在军团的命令之后,根本没有执行命令,而是充分利用和地方政府勾结的机会,维持运作,很多年后才事发。

根据查询,以《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为例,该规定在12年通过公安部长会议,分别在14年18年经历了两次修改,这段时期正是傅从北京市公安局长、公安部副部长到司法部部长的上升时期。这个行政解释,热爱研究和思考的傅政华有没有参与?既然参与,既然爱好研究,考虑到立法法的存在了吗?考虑到全国人大常委会的感受了吗?

三、带领公安部门层层突破法律的限制。

记得傅政华在担任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和公安部副部长时,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们最近实现了理论上的重大突破,就是把互联网定义为公共场所”,为镇压网络言论提供了“理论依据”,举世罕见。说真的,上个世纪末互联网、网吧刚刚出现的时候,公安部门根本不知道互联网为何物,更不知道互联网意味着什么,有关部门让公安进行管理,公安反而觉着麻烦而把管理权推给文化部,因此最早的网络监控系统其实归文化部门管,我们山东早期的网监系统就安放在我曾供职的山东省图书馆内。

后来因为出现一些网络事件,因为有利可图,公安才开始渐渐进入网络监管,在傅政华的这个理论“重大突破”之前,互联网言论还有一定的自由度,公安部门一直苦于没有直接的法条对付网民的言论, 后来,大家就知道了,看看新闻:”北京市公安局有关负责人表示,网络空间是公共场所,网络社会是法治社会,网民必须遵法守法,不得破坏网络社会秩序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对于利用互联网制造、传播谣言,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影响社会稳定的违法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将坚决打击,依法惩处。”寻衅滋事、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一个个罪名悬在每个网民的头上,杀气腾腾。

2012年的新的刑事诉讼颁布实施,公检法更是全面扩权,我在别的文章中有专门的论述,不一一列举,譬如指定监所监视居住,为所外羁押、所外审讯提供法律依据,警察侦查的电子证据甚至可以安全之名不在法庭上被公开质证。更为夸张地是,这些类似的规定竟然在港版国安法中闪现。

傅部长带领他们的专业团队,在突破法律限制的路上一路狂奔。

四、镇压维权人士、人权律师

早在2012年7月31前后,人民日报发表了所谓“阻碍中国崛起的五种因素”将“维权律师”作为首要的打击对象,“维权律师”就已经成为官方的眼中钉,肉中刺,维权律师被攻击、吊照的消息时有发生,突尼斯、埃及的茉莉花革命让统治者更是极为紧张,很多人权律师在那个时期消失,人权律师圈子人心惶惶。终于到了2015年,傅政华从庆安事件开始,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借口,对锋锐所、ngo组织、家庭教会、对人权律师又一波更大规模的攻击开始。

毫无疑问,傅政华是决定者、指挥者,根据北京审讯者(一个猪腰子脸型的人,至今还没有搞清楚他的名字)的话,傅请示了更高级别的领导,这个领导批示:调查清楚。清淡描写地一句话,带给人权律师界的是一片风声鹤唳,腥风血雨。傅政华和周世锋是北大硕士或博士班的同学,周世锋很聪明地以自以为安全的方式和北京警方打着各种交道。在事发之前,周世锋甚至天真地以为,北京当局会先查律师所的税收。傅怕走漏了风声,聪明地绕道北京直接通过天津的警方来对锋锐所下手。

如果大家有兴趣,看看傅通过cctv 连篇累牍地对锋锐所的报道,他们宣称破获了一个和访民勾连的寻衅滋事团体,时隔半年之后,又宣布对我们这些人以煽动颠覆或者颠覆国家政权来起诉,寻衅滋事和颠覆国家政权有多大的距离,煽动颠覆和颠覆又有什么区别。傅政华们有没有搞清楚?傅政华研究过吗?

五、反人性、反人权,对监狱的劳动改造发展为五大改造。

2018年底,当代法官万俟卨——天津二中院的林崑亲口告诉我,傅部长,就是当年办你们案子的那个公安局长,现在已经成了司法部长了。我被转移到山东省临沂监狱后,亲身品尝了傅部长的这五大改造是怎么一回事。

根据过去一些老的服刑人员讲,过去的监狱只要肯劳动,基本上是干一天活减一天刑。傅部长上台后,由过去的劳动改造发展成五大改造,所谓政治、思想、教育、文化、劳动改造。而且实行了积分制度,劳动改造仅仅占改造成绩的60%,何谓政治改造,何谓思想改造,所谓的政治改造就是拥护党的领导,所谓的思想改造就是认罪悔罪。这些改造对那些杀人放火盗窃抢劫的人来说,易如反掌,他们的认罪悔罪书能写出花来,监狱的福利也享受的到。但是对那些冤假错案的受害人、维权人士、政治犯来说就难了,监狱的福利跟这些人基本无缘。有些人因为不认罪始终处于严管的状态,我就是如此,有人想跟我说句话,这个人很快被举报被处罚。

2020年4月5号,我被释放的第14天,孙立军落马,第二天傅政华被免职,负责监视我的一个警察跟我说,老傅也被看起来了,大家都在等通知,我认为他是胡说,不以为然,现在,这消息被证实了。这就是中国的政治,这就是中国的历史,“飞鸟尽,良弓藏”,狡兔还没死呢,走狗就已经被烹了。

昨天晚上,傅应该在秘密的关押地点被关了一夜,他很可能已经不能姓傅了,名字更是别提了。我想他应该睡不着,和我当年一样,沉重的铁门被狠狠地关上又打开,敲打着渐渐麻木的耳朵…秋风已起,树叶渐黄,院子里的小草依然在顽强地显露着倔强的绿色,我对前来团聚的朋友举起酒杯说,哥喝的不是酒,是自由。我终于熬过了那漫漫长夜,穿过生命中最幽暗的岁月, 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天空,外面的太阳。

但愿傅部长能够熬过去。

希望指定监所监视居住尽快被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