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25日 来源:网络 原创 梁太平 太平的边角料

侯活士(Stanley Hauerwas)于1904年在美国出生,他曾被称为激进改革神学家(Radical Reformation Theologian),他的作品对当时美国有不少影响。与侯活士同时代,美国的基督徒受到自由主义的影响,认为社会不需要救主基督这个共同叙事,而将理性和自由从上帝叙事中抽离出来。(教会的公共性:侯活士以见证入公共,作者房瑞琪)侯活士却提出教会叙事优先,以上帝为中心的基督徒认信生活,让教会成为教会。

2001年纽约世贸双子星倒下,侯活士被《世代杂志》评选为「美国最佳神学家」,理由是他那种专门与主流意见「对着干」的神学风格无人能出其右;意思就像主耶稣在福音里惯常的讲道修辞:「你们听见有话说,但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旷野184期,2013年7—8月刊,人物与思潮,侯活士的神学伦理学,禤智伟)

在西方世俗社会陷入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之争,教会也陷入自由派与基要派之争的时候,侯活士仿佛有先知的勇气和看见——回到作为认信者的教会,归正到“让教会成为教会”。

侯活士认为激进者的教会(自由派教会),与皈依者的教会(基要主义)之外,寻找到第三种类型的教会——认信者的教会。认信者的教会是由蒙召的“异乡客”组成,并在地上过一种不断“拓荒”的生活。侯活士认为教会既不应该沦为封闭僵化的宗教团体,也不应该成为具有某些特殊诉求导向的准政治组织。教会应该成为教会,在见证基督的行动里,把天国的恩典传递给社会,借此影响社会,引领社会尊崇上帝的圣名。(从侯活士的视角看教会——品读《异乡客——基督徒的拓荒生活》,严以勒,基督时报)

沦为准政治组织是让教会偏离真正的教会;封闭僵化以为把世界关在门外可以独善其身也同样是让教会偏离真正的教会。

侯活士将神学所应该问的问题重新框定为:神学必须是伦理学,否则神学就什么都不是。同时他认为:神学必须要帮助教会过忠信的生活,学习如何正确地向上主祷告,成为见证福音的门徒群体。教会论不是神学的其中一个学科,而是神学的根本。

上帝的三一性,让个体的自由性与关系的社群性得到了和谐统一。上帝的这种三一性,神就是爱——即爱的关系性,正是在教会里让基督徒尽心尽性爱神的个体自由性,以及爱人如己的社群伦理性得到和谐统一。

侯活士认为教会论是神学的根本。他反复被人提及的名言“让教会成为教会”,可到底什么教会呢?不像儒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同意反复,我们首先来看侯活士眼里的教会。

侯活士认为:对教会的「存有」或者「本性」(the church’s being),我们必须以一种辩证性、或者终末论的方法来理解,教会本身就是一种「神学悖论」:上帝眼中以忠信为标记、被算为义的教会,实际上是无信的(the faithful church is faithless)。所以「教会成为教会」不是教条式的道德指令(imperative),也不是单纯牧养关怀的劝勉(exhortation),它首先是浓缩了的神学陈述。教会本身是一种神学的存有(theological entity),或曰「不可能的可能」,而并非不可能的理想(impossible ideal);「教会」更加是一个神学概念,不是社会学的描述性实证概念,因此不可以用社会实在论的本体论来把握教会的本性。

柏拉图在理想国里讨论正义的时候,讨论的首先是大写的正义,即城邦的正义,然后才是具体的人如何在这样的城邦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柏拉图虽然没有在理想国里回答到底什么是正义,但他却论证了追求正义的人比不追求正义的人会更幸福。柏拉图的《理想国》,似乎可以理解为侯活士眼里的“不可能的理想”——仅仅是一个乌托邦的存在。教会在侯活士的眼里则是“不可能的可能。”

柏拉图在《理想国》里回答不了什么是正义,耶稣基督则用福音回答了什么是正义。“因为 神的义正在这福音上显明出来;这义是本于信,以至于信。如经上所记:‘义人必因信得生。’” (罗马书1:17 和合本)柏拉图的《理想国》仅仅是理想,因为哲学家没有在人的理性里找到正义的定义,而耶稣基督则在福音里显明了什么是神的义,所以建立在耶稣基督福音上的教会以一种“神学悖论”的方式存在,但却不是乌托邦,而是有根有基的在人看来的“不可能”,在神看来的“可能”。

在侯活士的教会观里,教会是这个世界的“另类城邦”、“新城邦”,犹如扎在世界里的“殖民地”。

侯活士的教会观不是空中楼阁、乌托邦式的理想蓝图,而是关注教会作为生活的具体践行,如何以三一上帝的经世拯救为中心活出圣洁。这个本来就是贯穿新约圣经的主题之一。保罗特别不厌其烦地告诫信徒,要活得与他们“在基督里”蒙恩得救的身份相称,要“成其自己”。这同时意味着基督徒现在“还不是自己”,我们与自己相争,未曾完全按复活的基督所开创新世代的方式生活;但我们有足够的恩典跟从主耶稣的吩咐在旧世界、旧秩序未被完全救赎更新之前,努力地过忠信的生活。

摩西带领犹太人出埃及,便是要走出旧世界,即法老的秩序,而进入耶和华所颁布律法的新秩序,即神明秩序。耶稣基督带领罪人出世界,进入教会,也是要人摆脱黑暗的权势,进入恩典的秩序,预备进入新天新地。以色列人称自己为上帝的选民——他们是上帝从世界里拣选出来承担特殊恩典的群体。倪柝声把教会叫着“召会”,就是一群蒙召的人所组成的群体。不管是奥古斯丁的“两座城”还是马丁路德的“两个世界”,其实都强调了教会与世界的区别。教会是从世界里分别出来的。

侯活士认为:教会不只是团契,更加是被差遣进入世界的“使命”(mission);教会本身是为使命而存在、而不是为自己而存在的,但她也不是一班志同道合、有共同使命感的人所组成的专责行动组(task force),循环地执行年度计划、达到营业目标,主呼召出来的敬拜群体。而教会之所以同时地可以是团契、使命、崇拜,是因为她本身是「社会」、是人与人之间生活的分享(share life);或者说,没有其他社会会以宣认基督是主作为共同生活的根据;人若要成为基督的门徒,也只能在这个门徒群体中,向其他门徒学习。

教会的优先性

侯活士认为在教会与世界之间,教会具有优先性。

耶稣说:“你们说我是谁?” 西门·彼得回答说:“你是基督,是永生 神的儿子。” 耶稣对他说:“西门·巴·约拿,你是有福的!因为这不是属血肉的指示你的,乃是我在天上的父指示的。 我还告诉你,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阴间的权柄(权柄:原文是门)不能胜过他。” (马太福音 16:15-18 和合本)

认出耶稣基督,耶稣基督才是教会的磐石。教会首先是建立在一群认出耶稣是基督的人身上。这是教会在知识论上的优先性。柏拉图的《理想国》里没有找到正义的定义,所以是乌托邦,而耶稣基督作为神的义被显明出来,且被教会里的基督徒认信,于是教会相对于世界,就仿佛走出柏拉图洞穴的一群人,获得了知识上的优先性——他们在信心里看到了神义的太阳,并且被神所称为义。

叙事上的优先性。

侯活士认为世界不是一个比教会「大」的故事,反而世界在教会的叙事「里面」,教会是说故事者,而世界是上帝故事的其中一个角色。另外,世界随我们的旧我早已一起进入了教会,所以世界也在教会里面。

“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 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 属灵的人能看透万事,却没有一人能看透了他。” (哥林多前书 2:14-15 和合本)

我们原本是罪人,属世界,可当我们因信领受圣灵,进入教会,便获得了新的视角——我们脱离了原来以自我为中心的属血气的叙事,而开始以属灵的上帝的更广阔的视角去叙事。上帝的视角是一种更整全的叙事,而世界,只是整全叙事里的其中一部分叙事。所以,教会的叙事具有优先性。

侯活士认为教会在神学上的优先性,不代表她垄断、独占恩典;教会不是天国,因为天国比教会大。不过,当教会活出上帝的故事,就将眼前不能见的天国显露出来,令世人预尝天国的滋味。侯活士认为教会若果不先问如何成为教会,其他什么事也不能做好、都不会做得对。

教会究竟该如何做?如何处理与世界的关系?

侯活士认为:教会的责任是让世界知道世界是世界;世界不知道世界是世界,以为自己是自足自存,而不知道自己是被造的。而世界只能通过教会的故事,才可能知道自己是世界。

这就是说教会应该把世界认为的“不可能”变成“可能”,把世界的边界以外的,拉入世界之中,从而让世界看到自己的有限和无能,知道自己不过是世界。

耶稣基督接受完旷野的试探,胜过了世界,“从那时候,耶稣就传起道来,说:‘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 (马太福音4:17 和合本)耶稣知道什么是世界——世人无非活在撒旦的三次试探之中,而耶稣基督已经胜过,所以耶稣基督以“天国近了”,宣告世界原来不过是世界。紧接着,耶稣基督颁布了天国宪法,不断地让世界显出他是世界。

世界告诉你说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教会却告诉你说:“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世界“要拿你的里衣”,教会却说:“连外衣也由他拿去” 。世界“有人强逼你走一里路”,教会却说:‘’你就同他走二里”。世界说:“当爱你的邻舍,恨你的仇敌。”教会却说”只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参考马太福音 5:38-48 和合本)

当我们活出耶稣基督教导门徒的,“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其实就是在把世界的不可能变成可能,从而让世界知道自己是世界,同时也让天国在地上被彰显出来。

侯活士认为教会的首要任务不是改造世界,而是要成为另类的城邦(alternative polis),向世界示范什么才是真正的政治、真正的政治是可能的,这就是教会以成为教会服事世界的方法。

世界活在他的刀枪逻辑里——正义就是强者的利益,就是暴力最强者说了算。建立在耶稣基督,神的义本在这福音上被显明出来的教会却告诉世界还有另外的逻辑以及另外对强者的定义。

当耶稣基督让彼得收刀入鞘;当保罗说:“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看作粪土,为要得着基督” ;(腓立比书3:8 和合本)当一个个殉道者活出爱你的仇敌的生命,世界的逻辑便一再地失效。

教会是一个更大政治群体,因为他除了世俗政治里要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之外,还要处理人与上帝之间的关系。教会本身便是从世界里分别出来的,他们当然懂世界的逻辑,可他们却自愿放弃,而使用天国的逻辑来生活。当教会活出“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用人; 谁愿为首,就必作你们的仆人” ;(马太福音 20:26-27 和合本)当教会活出“你们要彼此相爱,像我爱你们一样;这就是我的命令 ”;(约翰福音15:12 和合本)当教会活出“凡事谦虚、温柔、忍耐,用爱心互相宽容, 用和平彼此联络,竭力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 (以弗所书 4:2-3和合本),教会就是在不断地告诉世界他只是世界——摆脱不了以恶制恶,以及各样的嫉妒纷争。世界的权势只是神允许撒旦的存在,因为世人还没有转向基督,依然活在罪中。认信者的教会仿佛就是黑暗世界里的灯塔,并让愿意来就光的人获得人生的方向,从而弃暗投明。

鲁迅说翻开中国的历史书,上面满篇都写着“吃人”两个字。我们比之于柏拉图的洞穴人,却活在更加悲观的铁屋子人里面。柏拉图洞穴人至少还有看见真实太阳,走出洞穴的可能,铁屋子人似乎毫无希望。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我们仿佛只看到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个时候,我们更希望看见中国教会作为“不可能的可能”,成为这块土地上飞出的白乌鸦,让铁屋子的世界知道他是世界,并愿意打破他,出来看这世界之外的“不可能”。

Search
光传媒 Youtube
  • 光传媒顾问团 >>>
    鲍彤  蔡霞  陈光诚  陈奎德  程凯  慈诚嘉措  冯崇义  傅希秋  胡平  金钟  李进进   鲁难  罗胜春 茅于轼  潘永忠  宋永毅  苏晓康  王丹  王军涛  王志勇  席海明  张伯笠  张伟国(按姓氏笔画排列)
    光传媒专栏作家 >>>
    鲍彤 北明 蔡霞 蔡慎坤 程凯  陈奎德 陈光诚 陈建刚 茨仁卓嘎 丁一夫 傅希秋 冯崇义 高瑜 高胜寒 郭于华 古风 胡平 金钟 李江琳 林保华 潘永忠 苏晓康 宋永毅 田牧 王志勇 王安娜 严家其 郑义 张杰(按姓氏笔划排列)
    最新汇总 >>>
  • notfree
  • 新英雄传·1949年以来民主义士专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