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

【1】今天讲一讲,统战叙事误导外界八九六四认知的一个实例——五二七联席会议。这次会议关系到六四前能不能撤离广场、能不能避免六四大屠杀。外界有大量被误导的虚假陈述,直接源于包括一些当事人的统战叙事。这些统战叙事,则在相当程度上受到官方叙事的影响。后面会给出许多首次公布的原始材料来证明。

统战叙事的误区是以为主导这场运动的是一些个人、明星,他们不清楚、不了解当时的学运组织的运作机制,甚至三十多年后,还在贬低学运组织的民主机制。

【2】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先看一看六四凌晨是怎样撤离天安门广场的。这个话题以后的《六四檔案研究集》会专门细讲,这里只扣准学运组织的民主机制,来说明为什么这是统战叙事最忽视的部分。

【3】譬如今年,也就是「六四」35年后,美国之音才找出一份六四凌晨的录音,剪辑播放了一小部分。其实,六四檔案网站在20年多前就公布了这个60分钟的录音。美国之音今年这个剪辑,完全无视广场学生的民主机制,尤其是广场指挥部和广场营地联席会议的作用,剪掉了最重要的口头表决的过程,只留下表决后,军队打坏广播站喇叭的录音,然后就说学生开始撤离,似乎学生是怕死才撤的,完全偏离了广场民主机制的逻辑。

实际上,六四凌晨的撤离,是指挥部组织的营地联席会议全民公投的结果,是具有最高效力的直接投票。以前很多统战叙事都在说是由于当时四位绝食的知识分子劝说的作用。确实他們有作用,但这只是真相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最重要的真相,广场民主机制的作用,则被官方叙事和统战叙事完全掩盖、扭曲或贬损。

【4】这里,给大家听一听当时广场指挥部副总指挥封从德,也就是我,代表指挥部主持口头表决前后的录音。前面这部分,来自另一个录音,香港《星岛日报》记者蔡淑芳在现场录制的。【播放1989-06-04封从德v蔡淑芳.mp3】

这段录音之前,还有我在不断呼叫○○八的声音,○○八是指挥部特别纠察队队长,还有北大特纠二十八支队,也就是北大筹委会派到广场的卫队,来加强保安。

【5】这段录音之后不久,就是我主持口头表决的录音,三分半钟,完整的,没有剪辑。从口头表决,到我宣布撤离和撤离路线,间隔半分钟,期间我征求了周围人员的看法。随后,广播站站长王童高声策反戒严部队官兵,刚刚说到「你们受了欺骗」,共军就把喇叭打坏了。

这第二段录音,来自人民大学青年教师顾晓阳。美国之音今年播出的几分钟,就是这个录音,里面学运组织和民主机制的作用都不见了。这并不偶然,而是统战叙事矮化学运组织的一贯做法。【播放1989-06-04封从德v顾晓阳.mp3】

【6】美国之音有时也能给出惊喜。譬如今年展示的89年4月19日北大三角地的录音片段。没想到无意间,美国之音居然选择了我和熊焱的演讲来代表这晚的发言,其实就是八六学潮后「行动委员会」的延续,录音中我们讨论了成立组织、办一份北大学生自己的报纸、最终争取开放报禁和党禁。可惜惊喜又变成惊叹,美国之音再一次屏蔽了八九学运组织的真实情况,网页文字说明中只提到民主沙龙,却没提及成员多得多、也更重要的「行动委员会」。这也是跟随中共叙事和统战叙事的恶果,以后另有专题详细说明。

作了上述铺垫,才能进入今天的主题——为何六四前没能撤出广场?

【7】其实,这个问题十年前我就在香港《开放》杂志上有专文分析,指出外界受一些当事人背离史实的误导,成为贬低、丑化八九学运的一个关键话术。中共叙事一唱、统战叙事一和的这个话术是说,学生不听知识分子的劝导,一意孤行,坚守广场不愿撤离不见好就收。而历史事实却正相反,实际上在最关键的「五二七联席会议」上,学生指挥部两次提出撤离计划,尤其是「南下北上」的「空校计划」,完全不被联席会议采纳。

【8】这是那篇文章的主要段落,大家可以慢慢看。这里的「联席会议」,也称「首联」、「维宪会」,是中共统战部找来的一些人主导的,按照为其辩护的张思之律师书中所说,他们「是执行中共中央统战部党组织交给的任务」的「保皇党」,「六四」后却被放到通缉令首位、而遭重判,又在不久后提前释放到海外,于是自然成为被外界高度关注的明星,占据民运重要位置和话语权。因此,这样的统战叙事就成为八九六四叙述的主流声音,各种媒体和文章、书刊、学术研究,都通过这些统战叙事,接受中共叙事的间接洗脑。其中细节,以后详述,这里只举证一个关键细节——「十点声明」的原版。

我十年前的文章,限于篇幅,杂志没能刊出「十点声明」的原件,说服力看来不够,因此至今关于「五二七联席会议」的统战叙事,依然甚嚣尘上。

【9】这里首次公布四个版本的「十点声明」原件,可以证明我文中所言不虚——统战部找来的知识分子主导的维宪会原来根本没想撤离广场,而是要「至少坚持到六月二十日」。这与他们后来的说法正相反。

【10】而恰恰是因为学生指挥部正副总指挥的介入,才改为「530撤离方案」。

【11】柴玲提议采行「空校计划」在会上受阻,我再以资金不足的技术理由才使得大家不再坚持「620方案」。

【12】其实按照维宪会原本的设想,620都不一定撤,声明原文是「至少坚持到」,根本没提撤。

【13】许多人在历史面前,做了伪证。直到今天,还在做伪证。因此,广泛流传的统战叙事,异口同声地改写了历史,说什么五二七联席会议一致通过的5月30日撤离的方案,却「最后没有被广场指挥部接受」。根本是颠倒黑白。

十年前我的文章中,没有详细说明柴玲提议的那个「南下北上」的「空校计划」。

【14】按照对八九六四研究最深的历史学家陈小雅在其巨著《八九民运史(2016年增订版)》中的总结,空校计划是「当时无可替代的最佳方案」。这个广场撤离计划,同时又是一天前广场营地联席会议通过的「主动出击」方案,这才是戒严后六四前八九民运丧失的最好的一次机会。而这一点,所以统战叙事都三缄其口、噤若寒蝉。如果这个方案得以实施,一个天安门广场,就会在全国遍地开花,变成一百个、两百个广场,中共再多军队,也无计可施难以控制,而且可能随时兵变。拖上几个月,柏林墙就倒了,齐奥塞斯库都被处决了。可惜的是,这次机会,在统战部、也就是「对敌工作部」找来的人主导的「维宪会」上,被阻止了。关于南下北上,尤其是「六四」前几天南京已经开始的「北上长征」,以后的《六四檔案研究集》中,会有详细分析。

【15】回到今天的主题——为何六四前没能撤出广场?现在应该清楚了,问题出在两个「联席会议」上。一是统战人物的「维宪会」,全称是「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议」,名义上王丹是召集人,实际上是王军涛、陈子明;另一个是学生议会,全称是「广场营地联席会议」,李录主持。但学生议会并非不可为,5/19运作復食已经证明,只要学运核心圈达成共识,即便多数同学不愿意,也可以做到。更何况六四凌晨,本来几乎全部都是要坚守广场的,却也可以运作撤离。

为何六四前没能撤出广场?这个问题其实这些还不能确切回答,因为还有一个疑问没法解决——

【16】这个疑问就是:张思之为何到了2016年,还出书说王军涛、陈子明是「保皇党」?35年后,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指挥部的李录是六四前撤离广场最大的障碍,甚至相信他是当局派来的,若真是这样,他操纵学生议会坚持不撤就顺理成章了。而另一方面,如果维宪会的操盘手王军涛、陈子明也是接受中共任务的「保皇派」,目的是保党,那岂不是学生指挥部头上的两个「联席会议」都被中共控制了吗?中共档案打开之前,这个问题很难有答案。

【17】还有许多细节,以后《研究集》中再细论,这里小结一下「五二七联席会议」的重点:

  • 「维宪会」原计划是广场「将至少坚持到六月二十日」,已经印制了多个版本的《十点声明》,并没说要撤;
  • 五二七联席会议上,学生指挥部总指挥柴玲提议「南下北上空校撤离计划」受阻,没通过;
  • 这时封从德以资金不足质疑620方案,才改为530撤离方案。
  • 一些人坚持统战叙事,黑白倒置,至今依然。明年再看有没有改观。

【18】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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