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亦武脸书:Weiyi Liu的這篇文章引人深思。由於分享不了,就粘貼在此
2011我出逃时,社会还有缝隙,不料数年之后,竟如铁桶一般。如果不一再付出血的代价,西方人还以为他们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共产主义乌托邦就是软刀子杀人。西方完全被玩弄了,以致付出今日的慘痛代價:】
三島由紀夫在《印度書簡》里所形容孟加拉國首都Dhaka:連貧窮都是鮮艷多彩的。在達卡,最脆弱的一把雨傘都畫上花朵。
如今,這句話可以用來形容中國。
如果不是長居於此,你很難理解豐富多彩且無孔不入的專制。小到手術要給醫生紅包,家長要向老師諂媚,公司里的一言堂,做工程做項目必須要回扣,火車站的安檢,不用微信的各種不便,密布的攝像頭和泛濫的人臉識別,玩個遊戲要實名,去公園要看身份證,沒有健康碼就進不去超市,不認證就不能在網上評論和留言,考上大學沒准兒會被頂替,任何一個工作單位中的裙帶關係,本來可以簡單直接的操作每每要融入的複雜隱晦的賄賂環節;大到自噤的知識分子,麻木的中產階級,囂張的權貴,墮落的精英,緘默的媒體,淺薄的娛樂, 以及要保住養尊處優的生活則必須付出順服和效忠代價的、未曾有囹圄之憂也選擇袖手旁觀的有識之士… …
如同諾貝爾文學獎秘魯作家Mario Vargas Llosa說的:「一個獨裁的政府,把整個社會都給污染了,毀了,你的職業生涯因為和腐敗的政治相關,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為了生存,都必須在道德上做一些讓步。」
從眼神,就可以分辨得出專制國家的民眾——精神上被征服過,一個隱形的等級意識的籠子植入在心裡。因為沒有機會,他們沒有參與評論公眾事務的能力,只能說一些沒有觀點的廢話,在社交媒體上Po些吃吃喝喝的廢文,在成長中積澱的文化和修養渠道狹窄,格局單一眼界輕淺。各種思想的束縛,使得他們不得不如履薄冰,欲言又止,用代名詞和符號形容威權,在不許說話的大國崛起中,整個社會的語言體系都變得謹小慎微,刻板乏味,自由和審美的長期缺失,更會導致NMSL似的草率粗鄙,缺乏是非價值的羞恥心病變讓個人的粗鄙和公權力的粗鄙越發如影隨形。
對於統治者來說,讓民眾恐懼,是最安全的模式。在愛這個政府完全不可能的情況下,讓你沒有任何尊嚴,讓你怕它,理所當然。中國獨特的地鐵安檢,就是出於這個目的:消磨你的自我認知,讓你從消費者、服務購買者變成被管理者、服從者。能不能乘坐不取決於你花錢買了票,更取決於某些人允不允許。你不接受日常生活中的半奴隸狀態,通常被看做是有病,叢林社會里不需要你的「矯情」。
日本思想家石原莞爾(いしはら かんじ)100年前評價中國:官乃貪官、兵乃兵痞,民乃刁民。100年後,社會的心智敗壞恐怕更上層樓。
我一直認為,文革對於中國的衝擊至少是兩次。一次是1966-1976的十年,另一次是在文革中成長起來的那些人執政以後。在這樣的氛圍下,你永遠不知道,你所認識的下一個看起來和善的普通人,比如一個大學生,一個新入職的同事,一個看起來柔美的空姐,會突然雲淡風輕地說出些什麼泯滅人性的言語。
香港,曾經站在與中國最近的距離。Mind the gap between the train and the platform還在耳邊,1997年到2020,本該50年抵達的列車呼嘯到站。
如何將一個把自由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幾百萬小群體,融入到把「活著」和「吃飯」看成高於一切的十幾億大群體?最簡單易行的,就是將具有中國特色的法治概念套用至香港。讓香港也漸漸變得和大陸一樣,消磨你們的自我認知, One country, one system。
還等得到黎明麼?是不是就永遠生活在幽暗中了?儘管不是基督徒,但基督教義對我的啓迪,遠遠勝過其他書籍。在環境險惡,內心焦灼的時候,血緣、友誼、愛情、使命、信仰,甚至是熱愛生命本身的興趣都可以支撐我們走下去。
基督教對世界文明的貢獻,遠遠超越佛教和伊斯蘭教。哈佛大學的創始人是牧師,牛津大學校訓是「上帝耶和華是光」;對平等和自由的篤信,以及對正義和真理的堅守,對每一個人都有相當積極的意義。不幻想救世主,不苛求別人(比如理解眾志的解散),秉持一份良知,不配合、不屈服、不畏懼,如果不能說真話,就不說話。
想讓你恐懼的人,其實比你恐慌。看,天色已漸熹微… …
July 1, 2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