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脸书 / 央广 Rti 2025-12-29 | 转自 新世纪
南京博物院(资料照/维基百科)
南京博物院的《江南春》事件,最诡异之处,不在于它差点拍出八千八百万元人民币,而在于它消失得太安静。 1959 年,近代大收藏家庞莱臣家族,将 137 件(套)书画无偿捐赠给国家,这在当年是一种高度政治信任的行为——把家族收藏,交给国家保存。其中,《江南春》图卷被正式编入 南京博物院 的馆藏系统,进入库房。
接下来的故事,没有火灾、没有失窃、没有破门而入。有的只是几行字。 1960 年代,院方内部鉴定意见出炉:「疑为伪作。」
没有公开鉴定报告,没有跨馆比对,没有通知捐赠者家属。这幅画从「国家收藏」,变成了「研究价值有限的存疑品」。接着,它被悄悄从核心馆藏名册中移出。 1990 年代,相关作品依规定「处置」,转交文物系统下属单位;2001 年,以远低于艺术市场行情的价格流出公部门体系。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节点会触发警报。因为每一步,都「合乎程序」。直到二十多年后,北京艺术品拍卖市场的预展现场,一幅署名、尺寸、构图都高度吻合的《江南春》突然亮相,估价直接上看八千多万。
这一刻,历史被迫倒带。随后,一名退休员工实名举报,指控前院长徐湖平涉嫌主导将多件馆藏真迹定性为「伪作」,并以低价处置流出。相关指控仍有待制度性调查厘清。
值得注意的是,事件进入公共讨论后,当事人选择透过直播方式公开自辩,强调自身清白与不懂文物(印刷工人出身)。然而,在这场自我辩护的影像中,一个细节引发了舆论的高度关注——直播画面背景,陈列着大量古董与书画收藏,形成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场景,让舆论炸锅。
广州美术学院案:不是一幅画,而是 143 幅,被「长期替换」
如果南京案像一场静默的制度漂流,那么 广州美术学院 的换画案,则是一场耐心而冷静的长期操作。
2000 年代初,广州美术学院图书馆收藏了大量 20 世纪名家书画原作,包括齐白石、张大千等人作品。这些画作并不常展出,平日大多存放于库房,由少数专责人员管理。正是在这个「低曝光、高信任」的空间里,漏洞被放大。
一名馆员,利用职务之便,在数年间进行了一套近乎工业化的操作流程:将原作取出,以自己临摹的高仿品替换,将真迹透过地下市场转售,他并不急,也不贪快。因为他知道,只要库房不对外、不盘点、不跨馆比对,就不会有人发现差异。
最终,整整 143 幅 原作被替换,而馆方长时间毫无察觉。事情曝光后,外界震惊的不是个人胆量,而是另一件事:一个人,怎么可能动手 143 次,却一次警报都没响?答案很简单:因为制度从未假设「专业者可能说谎」。
政治压倒专业:从统治逻辑到文博体系的制度同构
要理解南京博物院与广州美术学院这类事件,不能只停留在行政疏失或个人道德层次,而必须回到一个更根本的结构现实:在中共统治体系下,政治长期压倒一切,专业并非被尊重的独立价值,而是必须服务政治的工具。
在 中国共产党 的治理实践中,专业理性从来不是权力的制衡者,而是权力的附庸。不论是经济、统计、学术、司法,还是文化与文博领域,专业判断是否被采纳,取决的从来不是其真实性或学术性,而是是否符合政治需要、是否有利于向上交代。
在这样的体制中,形成了一种高度稳定、由上而下扩散的官僚行为模式:权力决定正确,结果重于过程,对上负责远比对真实负责更重要。
这并不意味着中共存在任何明文规定「必须造假」,而是指在实际运作中,以下行为模式被长期默许、甚至在隐性上受到奖励:数据可以修饰,只要政治目标达成,历史可以重写,只要叙事方向正确,程序可以合法化,只要避免外部追责。当「政治正确」成为最高标准,「专业诚实」自然退居其次,甚至被视为风险。
从政治寻租到专业寻租:博物馆的权力变现方式
在这样的治理逻辑下,贪腐不再只是金钱交换,而是一种结构性、分工化的权力寻租行为。不同部门、不同层级,会依其所掌握的权力资源,发展出各自「最安全、最不易被追责」的变现方式。掌握审批权的,靠批文寻租,掌握数据的,靠数字造假换取政治安全,掌握执法权的,靠选择性执法获利,而在博物馆与文博体系中,最核心、也最具变现价值的权力,正是对「真伪」的定义权。这正是「以假换真」之所以成为高风险制度下的理性选择的原因。
结语 问题不只是文物真假,而是真实是否被制度保护
南京博物院风暴之后,多地博物馆迅速进入「闭馆整改」与全面盘查,更有多馆被举办类似案件。表面看来,这是一次自我纠错;但在高度政治化的治理结构中,这类清查往往也意味着另一件事——结果不能失控,真相不能牵连过广。于是,结论在调查开始前,往往就已被默默设定。
在一个长期将政治叙事置于真实之上的体制里,文化机构承受的不是「如何守住专业」,而是「如何不出意外」的压力。也正因如此,当库房里留下仿品、真品悄然外流,对体制内的人而言,反而可能比坚持专业更安全;拒绝配合潜规则,才是真正的风险。
当政治全面压倒专业,当各层级都在自己的权力边界内进行寻租,「以假换真」便不再是异常,而是一种低调、可控、极具理性的制度性腐败。
因此,南京博物院事件最终留下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某件文物是真是假,而是——在这样的制度之下,真实,是否还被允许存在。
(文章仅代表作者的观点和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