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情岁月——追忆曹艺将军十四年的抗日历程(三)

燃情岁月——追忆曹艺将军十四年的抗日历程(三)

文章来源于南京黄埔亲属 ,作者曹景滇

1939年新春的一个早晨,朱德总司令来自太行山,从垣曲南渡黄河,曹艺派了专车接朱总到渑池五里河小作休息。这一天,也是曹艺奉调离开汽车八连转赴西南的日子。利用这个机会,军民联合在这个小村子,打麦场上开军民联欢大会,迎接朱德总司令,旗帜招展,标语缤纷,炮仗齐鸣。曹艺向朱总司令汇报了汽车八连人事调动的情况,并说今天是我当连长任内最后一次为总司令服务,将由原车送总司令去洛阳开会。朱德总司令满意八连两年多来为完成国共合作团结抗战所做出的努力,勉励八连官兵把团结抗战的工作,很好地继续下去。勉励曹艺无论调到什么地方,什么岗位,都要贯彻国共合作的精神,要防止顽固分子的破坏。

 

老乡们按照他们的风俗,端着两托盘各三杯酒,送到朱总司令面前,送到曹艺面前,以表欢迎欢送,祝颂旅途平安!朱总司令慈祥地向老乡们、向汽车八连官兵挥手,和曹艺握别说:“再见吧,朋友们,我们将永远携手前进!”

 

曹艺奉调西南时,正是日寇继占领南京,上海、武汉后又占领了广州,并迅速封锁中国的沿海港口。企图堵死国际上援助中国的海上通道,切断中国抗战的输血管和生命线。

 

当时,我国的部分军火和大部分制造兵器的材料都需要从外国进口,由沦陷区迁往昆明的几个兵工厂都在“嗷嗷待哺”;同时,迫于抗日救亡的严峻形势,国民政府还拿出了极为珍贵的外汇,从西方购买了大量的汽车石油,军火等;旅居海外的华侨纷纷捐款,捐物,筹集了大批国内急需的药品、棉纱、汽车等物资。

 

这些物资大部分推放在越南的海防港。由于沪、粤等处海口为敌人封锁、无法输出输入,仅靠滇越铁路运输是来不及的,而且滇越铁路距离日本人占的广州太近,铁路一路穿行在高山峡谷之中,一旦遭遇日军轰炸很容易线全线瘫痪,公路则成了主要的运输命脉。

 

曹艺调辎汽三团三营任中校营长。营部驻河池。他到河池后并未耽搁。迅速熟悉营队人员、车辆情况,摸清广西、云南及港澳通往内地的战时公路网络状况,选择并实地考查路况稍好一些,行程最短和相对安全的运输线,做好充分的物资准备和思想准备,旋即带领官兵飞车上路,穿越并不熟悉的崎岖山区,驰过跨越在湍急河流上的柔性钢索大桥、寂静无人的热带原始森林,来往海防、河内、同登、重广府(越南的重广府)靖西间抢运军用物资,接新汽车。

 

在往返越南的途中,除了要时时防空袭经常昼停夜开外。更要小心因路面狭窄、坡陡、弯急引起的碰撞和翻车。大西南的行车难度和风险远比其它地区大,对车辆的性能和驾驶人员的技术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驾驶官兵们不但经常在荒山野地露宿,而且要在暴风雨中引起的山体滑坡,泥石流阻路时,抢先动手及时清除路面迅离危险区。曹艺对班以上的军官,都作了必需具备独立处理问题能力和多学一项修理保养车辆技术的硬行规定,有时甚至在途中实地考查下属的实际能力。他的下属,既敬又怕这位态度和蔼、从不大声训斥,但骨子里相当认真不怒而威的军官。

 

往返越南执行任务的同时,曹艺感到最头痛的,不是任务的艰巨和行车的困难,而是投机商人对驾驶官兵的金钱利诱。“马达一响,黄金万两”在这大西南的运输线上才是真正体现出来。曹艺时时注意教育官兵要以抗日大局为重,千万不能做发国难财的蟊贼。“打铁先得自身硬”,一向洁身自好地曹艺多次拒绝了金钱,美女的诱惑,以身作则在官兵中有口皆碑,起了一定的榜样作用。

 

1939年9月,英法对德宣战,11月日寇侵入南宁,南镇公路全线失陷,幸新修的田岳和河田公路,已接通越南的高平,但未铺路面,勉强通行。当时停滞海防急待入口的汽车,达五千辆以上,由谅山至高平的公路,路面狭窄,只准单线往来,法殖民当局规定每日通过车辆数为五十辆,刁难和限制了我国的抢运。日寇仍派机轰炸,阻挠行车,曹艺率汽三营运输车队,虽时有损伤,仍昼伏夜行,未曾间断。

 

1940年6月,德寇陷巴黎,9月越南降日寇。日寇要求法殖民政府停止中越运输。法当局不顾中法国交.接受了日寇的要求。

 

此时,曹艺正在海防领汽车,被日军占领越南的前锋部队追击,险遭俘虏,急忙取道越北奔回桂西。即去贵阳述职,调兼后勤部汽管处,桂林办事处主任。曹艺南超桂筑渝昆,重整大后方交通命脉,待10月份英国又重开滇湎路(7月份英国殖民民地政府与日本缔结封锁三个月的协定)后,抓紧组织汽车部队从缅甸抡运军用物资回国。

 

但中国政府对滇缅路的安全日益担心,外交部长宋子文惊呼:“倘若日寇进犯缅甸,断我赖以生存的滇缅路,我后方军民无异困守孤城,坐以等毙。”1941年12月10日,中国政府应英政府要求,派军队入缅布防。

 

参加中国驻印军行列

 

珍珠港事件后,日军凶焰更炽,扫荡了美、荷、法远东殖民地,也把泰国收入了势力范围,密不透风地封锁中国与海外的交通路线,花了许多心血交涉运到缅甸的美援物资堆积在仰光港口,除了被近水楼台的英军挪用了些卡车、军火之外,眼睁睁等着日军袭来鲸吞。

 

曹艺在桂林真觉得弊得慌,有力无处使,新受任的辎汽六团团长陈大业在赴贵阳新任途中特来找曹艺,邀请他去同组新团,他答应了陈大业,但自海外交通线被封锁了汽车进不来,辎汽六团长期困守在贵阳阳关,却领不到一辆汽车且亦无武器装备,而这时日军深入浙江,衢州失守,曹艺的故乡金华也沦入敌手,听说故乡的地下共产党组织了金华山游击队。曹艺想与其这样耗着不如打回老家去,参加游击队去。

 

正准备打回老家去的曹艺被陈大业找到,陈告诉他重庆已来电报,责令辎汽六团迅即汰弱留强,等命开赴昆明,空运印度接受新车参加驻印军。陈要曹艺立刻到团部报到。待部队整顿后,担任带领头一批官兵出国的先行官。曹艺一听,顿时如猎人见猎心喜,一口气答应下来。

 

一进了阳关,辎汽六团的团、营、连部乱做一团。一些儿女情长的军官们合家抱头痛哭,为去国西行,又因东、西法西斯会师急在眉睫,担心空运去后会归国无路而难舍难分。但是自有更多的热血男儿纷至沓来,投奔远征雄师。曹艺代表团长,快刀斩乱麻,对怕远征者一概裁撤,以第三营营长李某为代表的一批官佐士兵当天被淘汰出团。

 

当夜,曹艺挂长途电话告知在桂林江南兵站统监部宿舍的妻子孙庆华,孙庆华习惯了他去港澳、走安南(越南)的。听曹艺告诉不能回桂林和她面别了,明后天就得去昆明并空运至印度。她以为这一次也不过是出几个月的短差,兴致勃勃地说:“你去吧!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带点什么给孩子!”曹艺想到妻子即将临产,还带着四个孩子,心里真有点酸楚,他沉吟了一下,回答:“这回不一样,是参加中国驻印军。是从昆明坐飞机去的。如果德、日在远东会师,归路断绝了,也许乘不到回国的飞机了。不过,我一定会从陆路打回国来的,你好好带孩子们,欢迎我凯旋吧!”曹艺说到此处,只听那头“呀”的一声,电话听筒坠落了,她来不及听完曹艺想说的下边几句话:“你肚里的孩子不久临产了,要善自保重,如果是男孩,取名‘凯’,如果是女孩,就叫‘旋’吧!”。(到印度不久,接妻信,生了个女儿,取名“景旋”。)

 

就此,曹艺顺利地率领辎汽车六团经过整顿了的头批队伍离开贵阳到了昆明稍事整休,又点收了从辎汽暂编团拔过来的一个营作为第四营。曹艺率领整个辎汽六团4000名徒手官兵,在1942年12月从昆明过巫家坝机场,“飞越驼峰”赴印远征。他们“喜马拉雅飞过去,野人山下打回来”历经三年艰苦卓越的缅北反攻战。

 

曹艺哪次带兵远行,都没有这次顺利,半天航程结束,除其中一架飞机在野人山上空触岩坠毁外无人伤亡。而坠毁飞机上的乘客在飞机失控前已全部跳降落伞平安落在英军用地图上未标明的土著部落中。经过4天的抡救,由辎六团后来的副团长王伯兆带队,由史迪威将军亲自过问,派几架专机接援,从丛林中开辟山径,跳伞官兵全部走陆路来到汀江会合。就此,他们就成为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的直属特种兵团辎重兵汽车第六团了。

 

中国驻印军的前身是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它是参加第一次缅甸战役失败后撤到印度的。改编成中国驻印军,由史迪威提议成立总指挥部,商妥划出印度的的原意大利俘虏集中营兰姆伽作为中国部队整休训练的摇篮。史迪威远胜当年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只不过10个月,就把狼狈不堪、困顿已极的近万残军整编训练成为军容堂堂、精神奋发、誓志收复缅甸、打回祖国去、打败日本侵略军以报仇雪耻的英雄部队。曹艺他们来到印度之时,中国驻印军已经健康强壮,一切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史迪威将军坚信中国士兵是好材料,与世界上任何国家的士兵比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经过与中国远征军共生死,从缅甸战场里死里逃生来印度后创议成立中国驻印军,史迪威已设想了一整套整军振武的方案。曹艺他们到印度时,就现现成成,按部就班地进行了。

 

他们一到汀江机场,便有人带他们短行军进入临时营房,把全部衣服脱光,一切携来物品缴存一处,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后,被引到另一房间,发给每人从内到外全新的英式新军装,一套卧具和行军袋、水壶之类,再去食堂饱餐一顿。在国内吃怕了混着砂石的米饭、粒粒可数的粥汤和白水煮粗菜的中国兵到此白面包、干饭尽量吃,牛肉罐头要几个给几个,不论官兵都一样,大家边吃边笑,简直疑是做梦了。直到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知道那些脱下来的旧服装和携带来的物品全部焚毁清毒了,不免有些惋惜之意。

 

经过3天舟车更易,他们被送到兰姆伽。整洁的营地,一列列红砖砌的营房光线充足,床铺结实整齐,室外一律水泥或柏油路,走道花木扶苏,室内清洁用具,盥洗设施备齐全,是很好的集体生活区,没有一点俘虏营的痕迹。曹艺带着辎六团很快按计划分驻下来,宾至如归,大家都很满意。但是军需官却抱怨了,这几天每天要统计各班、排、连、营和机关工作人员的名册,汇集核实了再去领粮和荤素食品,官员按官阶发给不同的给养,将军级、上校级除主、副食以外,还额外供应,如咖啡、香烟、糖果等奢侈品。这都是前所未闻的,军需官既繁且忙,又无法克扣贪污。曹艺认为,这是生活福利的改善,也是军中歪风邪气的扫除。

 

驻下后便没有一点闲隙。步兵训练是开头。他们被一批一批接送到步兵学校,由美军士任教官,学习单兵操练、武器使用、装卸、射击、实弹打靶、汽车部队的官兵比较机灵,大致一个星期,一个个得了满分毕业,实弹成绩没有不及格的。

汽车驾驶训练要求全体官兵参加,分批去汽车学校。辎汽六团的驾驶兵都是经曹艺挑选的老司机了,又经出国前夕汰弱留强,一个个身强体壮,驾驶技艺娴熟,但也得一边听美军教员的技术课,一边作驾驶练习。仍不到一星期基本都考取了驾驶执照,具备在印缅开车勤务的资格,就是在车辆保养方面理论基础差一点,稍稍有点费劲,曹艺鼓励他们抓紧机会补习理论,对下一步的实践有指导作用。(1980年,原辎汽六团技术员牛靖在宁夏晋升工程师时,职称评定中缺乏学历一项,郑洞国特写信让曹艺为他开据在兰姆伽受训相当于中专以上水平的证明,结果顺利晋升。)一些非技术官佐,如军需、文书人员,在国内没有资格摸方向盘,到这里只得从头学起来,不免拖了点后腿,有的花一、二个月才考取执照。

 

团、营级官员也空不着,参谋学校在等着他们,自愿报名。曹艺如鱼得水,不但报名进了参谋学校,还进了期战车学校,认为这些是对自己作战技能和修养的提高与改造。

 

经过一系列改造,辎汽六团有些像一个中国驻印军部队了。

 

辎汽六团官兵外形上改观了,生活习惯上适应了,各类学校的训练通过了,但是仍旧还不是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认可的直属特种兵团。还有一个大关必须要过,那就要接受史迪威将军的命令,按照美国汽车兵团的编制改编。

 

原来,中国军政部、后勤部颁发并实行有年的辎汽兵团编制为每团4个营,每营三个连一个修理工厂一个特务排,团本部有一个大编制的修理厂,各连附有1 个修理班,所以,人员至少有3000人,服务车辆则为450辆。

 

美制汽车兵团不设修理厂和特务排,汽车兵团编制有900人的A团和800人的B团两种,服务车辆却有500辆。

 

很明显,中国编制是太浪费人力了,不过,中国技术落后,本国不能制造汽车,汽车使用面不广,车辆修理都是各部门自己解决,所以自扫门前雪,修理力量自然非加强不可。美国汽车工业发达,修理布局全国一盘棋,汽车损坏了那处都可以修,军用汽车则在战局未开时便根据作战计划先在战区设置好各级保养修理厂、场,故不必每团、营、连各自常设厂、场,编制人员可以大为减少。

 

辎汽六团初入驻印军的行列,不懂新的形势,思想上从曹艺就想不通。因而在改编过程中,曾造成与史迪威将军对抗的局面。

 

辎汽六团全团实实在在4000人,官兵们集结在操场待改编,当宣布总指挥的命令,可按美制A种汽车团改编,编余3/4人员分拨给驻印军兄弟部队去帮助他们加速机械化时,官兵闻讯大哗,继而出声痛哭,跟着人群中发出“不受这份洋罪,回到祖国去”的喊声。

 

一开始,曹艺还未和史迪威将军见过面,一切通过他的参谋长SOS负责人柏德诺准将沟通意见,因之柏德诺成为辎汽六团全体官兵的众矢之的。

 

曹艺和柏德诺经过40余次的争论,终于统一到一个折衷方案既不维持中国编制,也不套袭美军编制而是综合双方长处结合实际情况搞出一个独特的中国驻印军汽车团编制:全团留下1个特务排作为警卫独立排;全团有4个营,第一、二、三营各三个汽车运输连,每连三个排;第四营只有2个连,第十连是供应连,连属2个排供团内外运输。第十一连是修理连,装备修理车机具,全部是修车的工匠师傅技术人员。为着设第四营,曹艺着实费了不口舌。他列举了亲身经历的数次战役中的实战体验及在大西南的经验教训证明非设不可。供应连的设制是我国前所未有的,经美方说明,曹艺就很快同意了。而美方人员对第十一连(修理连)十分抵触。SOS的一位美军上校抚着曹艺的肩膀说:“上校曹,我们是好朋友了,你们车子要修理。我们的保养厂、场遍布战场后方,到处可以修理,大可不必在团里设置工厂。”曹艺回答说:“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我们讨论编制,为的是有利于作战,我们的目的是打败日本侵略军。”

 

听了这话,全场色动。曹艺的话传到史迪威耳中,他认为曹艺这个有点桀骜不驯的中国军官坚持的有道理,话说的也很得体,同意团内保留一个修理工厂。

 

以后,我们的汽车兵团都按辎汽六团的新编制改编。在印缅战场的各战役中,第十一连直达战场前方,起到了设在后方的美方保养厂、场无法起到的作用。

 

编团裁员的问题顺利地解决了,被裁的官佐士兵愉快地服从调拨,一批批进入新二十二师,新三十八师和各独立团队,成为各部队的摩托化、机械化骨干(每师要配200辆车,以强化野战部队的战斗力和运输能力)。

 

缩编后的辎汽六团人员编制在2000人左右,有450辆车,人员少而精后任务有增无减,战斗力丝毫无消弱,在缅北反攻战中越战越强。

 

戎马书生 瑰意琦行

 

中国驻印军的条件比国内任何一支军队都优越,从头到脚都是现代化的美式武装。又经过了较科学的军事训练,顿时有了一种兵强马壮的感觉。但是,曹艺总觉得还应该从“文化”和“武化”两个方面再充实一些,在精神上把抗日士气再鼓舞一些,才能把精力过剩,脑子灵活的驾驶兵的聪明才智全部引导到抗日的正路上去。

为了鼓舞远征士兵的抗日士气,曹艺发挥了他戎马书生的本色,又拿起笔办起了《征轮》报,发行了《笔远征》综合期刊和诗刊。并与印度华文《印度日报》联系在该报定期出版《征轮》副刊。辎汽六团的官兵们有了自己的抗日宣传阵地后,思想觉悟更提高,爱国之心更强了,不少官兵在缅北反攻战中的戎马倥偬中,一笔笔认真写下战地的通讯及充满激情的诗篇,对联、为全军和海外华侨所传颂。

他还深入营连,物色爱好文艺体育的官兵,组织了《征轮》球队和剧团。《征轮》篮、排球队打败了所有中、英、美友军和盟军球队,他们的球随着车轮滚滚,一路凯歌打回国内,后来又打进了十四届奥运会(征轮球队的三剑客于瑞章、屠文龙、蔡忠强为1948年参加奥运会的中国蓝球队骨干)。

《征轮》剧团的京戏誉满驻印军,连国内慰劳团来印也受他们剧团反慰劳,剧团的生、旦、净、末、丑名角都从本团官兵中冒尖,唱老生的是营长侯俊元,驾驶兵李岐,技术员牛靖,花脸是营长杨志贤,老旦蔡乐沛,武生贾全生,周祖明的青衣被称为“印度的梅兰芳”,迷疯了成千上万的驻印军。在战前,战后的演出中,曹艺要角色们在剧中编一些有关战前动员,战后总结英雄事迹,做好运输工作等寓教于戏的台词,常常博得满堂彩,比官长呆板的说教效力更大。1943年在利多勒格邦列,《征轮》剧团在演《穆桂英挂帅》,忽报空袭,郑洞国镇定地指挥疏散,孙立人站在条桌上帮助关灯。全场秩序乱了,台上角色即兴编词:“……众将士莫心急!待孙将军关好灯,桂英俺也随你们上前杀日寇!杀他个人仰马翻……”顿时台上台下一片欢腾团结抗战的气氛也达到最高潮。

由于文化体育活动取得佳绩,辎汽六团声誉雀起,得到友军普遍尊重。后任新一军军长的前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将军,曾为分配到他所属部队的驾驶士兵调皮、活泼大伤脑筋,对曹艺感概说:“我管得了千军万马,就管不好几个汽车驾驶兵。”曹艺说:“驾驶兵一般比较聪明灵俐,一个个多是红鬃烈马,不宜激怒他们,只要把几根拗毛理顺了,他们会比谁都可爱。”孙立人将军若有所悟,不久重金礼聘国内一个京剧团,把前后台全部人员装具全套空运到该师,成立了“鹰扬剧团”。师里的京戏票友大部分是汽车驾驶员,在战争间隙时也一一派上角色客串一把,从此令止法行,孙立人不再为“司机老爷”呕气。新二十二师廖耀湘将军也不甘落后,如上法泡制了一个“二二剧团”,辎重骡马团则以团内迭拨人才为主,搞了个“铁马剧团”。中国驻印军不论前方后方,文娱生活皆丰富多彩,锣鼓弦歌之声相闻,连连好戏不绝,海报交流,军中生活有张有弛。远征健儿思乡之愁顿减,打回祖国的信心倍增。

 

“文化”开展了,“武化”即跟随上。曹艺在团内办了几期训练班,调集本团现职员兵轮训,一边提高官兵在印缅丛林特殊地理条件下的后勤运输和配合前线作战的本领,一边增加官兵的凝聚力,增强团结作战的本领。训练班的培训大纲,教学计划都是团内几个人略一磋商就施行,边实施边不断改进。鉴于按新编制成团后,武器配备较之国内战斗部队充足,除了迫击炮外,轻、重机关枪、冲锋枪、卡宾枪、手枪、手榴弹,要多少有多少,几百支步枪简直视为累赘。官兵们习惯于摸钳子、方向盘,把杀人武器当成玩具来对待,到印后虽然人人从步兵学校毕业,但是,没有从思想上重视兵器的威力。所以,曹艺安排的第一节课便是学习从新二十二师廖耀湘那里借来的原始森林步兵训练教典。针对丛林战地很难截然分开前后方的特点,要求人人必须学会单人单车服勤务时,同隐蔽在暗处打黑枪的日军对抗的本领;正确运用手中的刀枪砍出途径和侦察敌人以及擒敌、杀敌的战术技能;养成珍惜武器弹药、把刀刃使在日寇头上的习惯。曹艺还提出议题:假如德、日会师于中、近东。归国无路的情况下,我们既要具备自己找途径打回祖国的英雄气概,又要在无外援的情况下克服各种地形变化,自力开出通道;要有车辆陷入沼泽危岩绝地时死中求生的本领。

在训练班上,讨论最熟烈。官兵最感兴趣的就是曹艺提出的这个议题。大家群策群力,大胆设想,想出了不少前人想也不敢想的车辆脱险自救方案。经过评议,认为可行的,便以团中现有的各种车辆进行试验。摩托车、吉普车体轻马力大,基本上一试就成功;指挥车、中吉普也没有问题;后来御了载的十轮大卡车也成功了。大家十分兴奋。训练班结束时,副总指挥郑洞国将军特来参加结业,作了长篇讲话,对训练班给予很高的评价。他们的训练课目和成果都是土办法。但是在后来的奇袭密支那的战役中,全部使用上,立了大功。

在孟关战场,曹艺遇到了史迪威将军,总指挥笑着指点他说:“有人谈论你带兵的花样不少,有些‘不务正业’。不过你如果还有什么法儿把抗日的火焰烧得更旺,不妨再出些歪点子”。翻译官胡全一似乎不曾把总指挥的原话翻译得更详实,总指挥的华语咬音准但辞汇不足,他那中国话夹杂英语说的俏皮话曹艺不甚吃透。但有一点很明白,他的洋上司让他大胆照自己的方法去带兵。1944年2月25日中国驻印军列多区总指挥部史迪威将军颁布了对辎汽六团团长曹艺的嘉奖令,着副官中校主任施礼德将嘉奖令送至曹艺。(嘉奖令原件为英文,曹艺一直保存了译文附件,文革中被红卫兵抄走,文革后经再三要求只返回一张残破的译文封面,尚有“—–示为转达贵部工作热诚极堪可嘉—-”字迹)

直到今天还有不少中外论者诽谤史迪威将军抱着野心,用殖民地雇佣军的手段奴役中国部队,成就他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亚洲战场上的英名。可是,曹艺从他在驻印军的亲身体会衡量,史迪威将军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盛气凌人那种帝国主义者藐视中国官兵的表现。曹艺当年还着实有点桀骜不驯,还与史迪威有过几次冲突。但几亲灸,不能不心悦诚服,半个世纪过后念及,仍然崇敬这位为中国的抗战事业立下显赫功蹟的“二战”名将。

 

在他们初到印度,曹艺还是代理辎汽六团团长的时候,总指挥部派来一位美军联络官,是一位中校.这位中校从他们到汀江机场的时候,便和曹艺的翻译官胡全一同时报到。这位联络官神态高傲,很难接近,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以高等人种自居,藐视中国军队。几天下来,曹艺和他格格不入,无法相处。胡全告诉曹艺,联络官曾和其他部门的联络官偶语:他是不愿意和华军共处的,同这种有色人种一起工作是耻辱。曹艺在愤怒之余,很不客气与之辩论,官司打到SOS,通过主持后勤业务的特诺准将反映到史迪威将军面前。总指挥不说谁是谁非,很干脆把这位联络官调离,新调来一位叫华来文斯的少校来到六团,这位青年出身于小商业主,商人气重,但凡事都来和曹艺商量,真正成了辎汽六团与总指挥部后勤部门的桥梁,曹艺无法不在美军领导前极口表扬他,他也把辎汽六团的毁誉当成他自已休戚相关的事。1945年春,当他们组织的第一个车队从芒友直放昆明,在出发前一瞬,鞭炮齐鸣,锣鼓喧人欢车鸣的兴奋情况中,新闻记者为挥手送行的曹艺和少校华来文斯摄下那极度兴高采烈的神态,随着《中国抗战画史》发行到国内外,永远留在了历史上。

史迪威将军也有孤傲、尖刻、擅权的一面,他对中国军队有偏见,当年他对中国军队的评定是:“士兵是好的,连排长还可以,营长就差了,团长师长没有一个好人。”虽然对曹艺他还是刮目相看的,曾因曹艺在战斗中亲上前线的行为誉他为“罕见的”“不怕死的”汽车指挥官,还亲自签署过给曹艺的嘉奖令并亲自推荐他晋升将军官阶。但曹艺在史迪威将军傲慢地对中国士兵做出违反人道主义原则的决策时,曾不客气地当面对他进行了尖锐的指责和强烈抗议,事情是这样的:

 

1944年,一次辎汽六团三营七连从战场调下来的轮休,根据总指挥意图把队伍开进中、印、缅未定界中一道山谷深处。这里是原始森林,从未有生人生活过。七连长王华兴认为是开天辟地的好机遇,很快伐木,搭帐兴高采烈地过起上古圣人的日子来。整日吃的是特别配给的高等给养,除了早晚点点名、排个队,整月无所事事,官兵们一个个脑满肠肥,红光满面。他们曾经遭遇象蛇大战。一只乳象逍遥漫步到柚木森林下。突然,从一株大树枝上垂下来条大蛇,用蛇身把小象捲上树去,大概要真实地来一个蛇吞象,捲到离地丈余,小象哀鸣求救,霎时树下赶来20余头大野象,纷纷用长鼻子钩着小象和蛇体。一边尽力往树上卷,一边拼命往地面拉,拉着扯着,大约两小时左右,轰然一声,一段断蛇体和小象同时落到树根。七连士兵为象助威,一阵冲锋枪把大蛇上半身从树枝上打下来。蛇死了,小象也气绝难甦。野象和人一般,泪眼涔涔,在小象尸边徘徊一阵散去。七连官兵渔翁得利,搬回象也搬回大蛇,剥皮剔肉,煮了大大几锅蛇象肉,事后,王华兴连长带了一段直径30厘米的大蛇皮,一蒲包焙制的上好乳象肉脯向曹艺汇报野山垅整休的情节。蛇象大战,风趣动人,有蛇皮肉脯为证,足见全是事实,大家尝了乳象肉脯,细嫩味鲜,可遇而不可求,享受之余,留了一份献给副总指挥郑洞国将军品尝。那段粗如屋柱的蛇皮则由曹艺保存,作为印缅战场纪念品,回国后曾展出。

王华兴向曹团长汇报七连在深谷整休,吃得好,玩得快活,但有一件事不解。就是每天早晚排队点名,美方一位军医便叫每一位官兵一致张开大口,给每人口里放进一颗黄色丸片,眼见每人确已吞下肚了,才允许队伍解散。这段情节,十分蹊跷,大家不得其解。问团本部联络官少校华来文斯,也摇头不答。曹艺和团内外朋友分析,终于悟出这是某种新发明的药片在做试验。不征得曹艺和营、连长的同意,竟然擅自调用整连的中国士兵作试验品,把中国部队当成什么了?这是道地的以中国人命当儿戏,把中国部队视为雇佣军,视之为可以生杀予夺的奴隶。曹艺气得快要发疯,责问联络官,少校华莱文斯才嗫嚅说明这是抗疟新药阿的平,经过多少试验,已经临床应用对恶性疟疾百试百灵,取得了百分之百的效果,只是还没有取得对某几种蚊抵抗效果的验试。因为只有汽车部队可能进出交通阻塞的深谷。七连轮休又有整个月的闲暇,所以把他们调驻世界三大蚊生的空谷,去接受一个月的长期测试。为了彻底征服疟蚊病毒,总要有人率先冒险。不过,已有90%的把握,不会发生问题。试验成功了,是为驻印军立下了功劳。事先,总指挥已作了严密批示,对这个连的伙食破格按校官给养标准供应,让官兵增强体格,以加强抵抗力,还吩咐 军医院随时准备,发现病人,迅速抢救,必要时利用汽车连队的优势,说走就走,撤离这个疟蚊猖獗的山谷,试验过程十分平安。这个连不是无人发现疟疾吗?曹艺听了这番解释,更加不服这口气,面谒总指挥,当面抗议他违反人道主义的原则,让我们成连官兵置之世界闻名的恶性疟蚊之谷,以士兵为刍狗;抗议他不通过团、营、连长说清楚,就利用部队整休机会把中国人当试验品,这是对中国士兵的侮辱、欺骗、愚弄,效法中国封建传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和德、日法西斯只要求下级绝对服从的愚兵政策。曹艺越说越气愤,胡全一跟在后面连声急翻译。史迪威将军这回没有动怒,也许自己也觉得理亏,只是温语劝曹艺要看效果,别太追究方式方法,你们一连人的试验拯救了整个战场,整个驻印军,今后轻便地带瓶阿的平就可以深入老林,不再恐惧恶蚊肆虐,总指挥的劝说并没有消除曹艺受辱的心情,他同时专案呈报重庆军事委员会和军政部,却石沉海底,到曹艺离开印度回到重庆述职,才知道当局认为一个连的官兵做做试验品,小事一场,不值得大惊小怪,切不可因此而引起美方的反感。曹艺气说:“我这才懂得中国人是如此自己轻贱自己的,我复何言!”因为此事,史迪威将军在他心的形象未免白壁微瑕,从而在相互关系中留下一个阴影。

反攻缅北 打通中印公路

 

中国驻印军为了配合中国大陆及太平洋地区的战争形势,重新打开中国大陆的供应线,以加强日益困难的物资供应,减轻空运压力和危险,于1943年开始了反攻缅北的战斗和中印公路的修建。

 

1942年冬,侵缅日军十八师团先头部队已深入野人山,前哨声仅距印度利多83码(即131公里)若盟军不开劈印缅战场,日军将在1943年内全部占领印度。1943年初中国驻印军新三十八师一一四团搜索部队即在83码与日军接火,揭开了反攻缅甸的序幕。

1943年1月在卡萨布兰卡会议上,在美国敦促下。英国批准了准备在1943年反攻缅甸的作战计划。史迪威的作战计划是简明扼要的:‘我们不得不通过一个耗子洞, 还要一边前进一边继续打洞。’这个耗子洞就是三个河谷地带:第一个是胡康河谷,其终点是叫做坚布班的山脊;第二个是通往南北向铁路干线的孟拱谷地;第三个就是位于铁路另一侧,是缅甸中央走廊的开阔的伊洛瓦底谷地。日军在缅甸最北部的重要驻军和空军基地密支那就位于孟拱谷地以南40英里,在铁路线和河流的一侧,从密支那向南连接着中国境内的旧滇缅公路。

1943年初,中国驻印军三万五千人整装就绪,在总指挥史迪威将军的指令下,以两个师为先导,配重炮、坦克、工兵两个团、汽车一个团和美军机械化工兵两个团。战斗、运输飞机百架以及美、英、印部队协同开赴印度利多,向野人山日寇进攻,开辟国际通道——中印公路。

 

曹艺几乎参加了打通中印公路的勘查、修筑及通车的全程工作,也参与了配合打通中印公路进行的胡康河谷战役、孟拱河谷战役,密支那战役,八莫、南坎战役等一系列缅北反攻战。

 

驻印军的两个主力师(新三十八师、新二十二师)开拓前进,向潜入野人山的日军发起攻击后,美军第四十五工兵团,第三三0二工工兵团。中国驻印军工兵第十团,工兵第十二团,在美国供应赴惠来少将与阿鲁斯密准将的指挥下开始筑路。并由丁苏茄油田接出直径4”的输油管道同时铺设。曹艺率辎汽六团450辆新车,担任全军运输。雨季由美机空投补给。部队攻占到那里,公路、油管、运输跟进到哪里。中、美、英、印军和劳工团结协作、昼夜轮班作业,美国为修路大军提供了大量的筑路机械,一开始工程进展较快。至2月28日,已经从利多基地向前推进了43.2英里,越过印缅边界,进入缅甸境内了。

 

进入缅甸后,即遇上了两个“拦路虎”——环境险恶的野人山和以逸待劳的日军。

 

位于中、缅、印边境的野人山区,是一个纵深200多公里,平均海拨高度2600米以上的三角地带。这一地区山势高峻,崎岖无径,重峦叠嶂、千古人迹罕至,山高林密。阳光透不到地面,落叶积地过膝,雨天便成泽国,特大蚊虫、蚂蝗多如牛毛。虫豸遍地。疟蚊不分白天黑夜地向人发起进攻,雨季如同泽国曹艺为了部下的健康和安全,制定了许多条严格的规定。例如:严禁饮食生水和生冷、不洁食物。每天必须吃“奎宁丸”。不准个人随便离开队伍等等,严防官兵发生意外。由于曹艺三申五令的强调。辎汽六团官兵一年多驰驱在野人山原始森林地带。与毒蛇猛兽为伴,在沼泽、河谷、泥泞。陡坡露营拨涉。很少生病。未发生过意外事故。

 

总直部队有三个炊事人员,在野人山区名叫沙土坡的地方宿营。好心想为部队改善伙食(肉类罐头多,蔬菜罐头少),就近单独去挖些竹笋、野菜。挖着挖着深入林竹间,结果走失一人,呼喊无应,鸣枪也不回声。当时大家还存在侥幸心理,他也有枪防身,能出意外吗?等了一夜未见挖野菜失踪者回营。也未闻有鸣枪求救信号,情况复杂了,次晨,该营派一个加强排。由昨天挖菜两个带路向密林、茂竹丛中散开搜索,忽然有人发现在湿沟内有一只皮鞋和小腿露在一个土丘下面,这个小丘约1立方米大小,一层深青色苔状,大家喧嚷着聚拢观看时,突然土堆闪动一下,露出两只茶杯大的发亮体——原来是眼睛。排长大叫一声:“不要接近,这是怪物”。为了不伤怪物身下的人,三四十支枪对准了那怪物平射过去,打的怪物血肉横飞地翻滚几下,四爪朝天露出白肚皮不动了,“怪物”身下压着的人果然是失踪者,早已气绝身亡,浑身血肉模糊肚膛已被掏空,冲锋枪还套在身上,子弹也上了膛。说明是在不在意间被怪物袭击咬死的。这怪物原来是只巨大的癞蛤蟆。辎汽六团的车子帮着把那死者拖回驻地,埋在公路一侧。曹艺常举此例教育官兵,要提高自我保护能力,不仅要和敌人斗,还要与热带森林中千奇百怪的虫豸野兽,特别要警惕那些有保护色的虫豸。

 

在野人山区,最令曹艺难忘的是:目睹和发现了大量的第一次入缅作战败退的远征军的斑斑白骨,他们忍住悲痛招忠魂,埋忠骨,在林中垒起坟墓,开山石立碑。一一四团团长李鸿将军亲笔在碑上写下“此恨不雪,愧为炎黄后裔”。他们悲壮地发誓,要向日寇讨还血债!曹艺还和李鸿将军相约,今日草草埋忠魂,将来一定要再回来重修坟墓祭英灵!但这个愿一直未能还,直到耄耋之年,他还念念不忘地对儿女说,若你们有机会前去,一定要替我向这些虽败犹荣的远征将士祭拜!

 

在利多附近的83码处,《征轮》剧团为工兵十二团作慰问演出时,一些人到河边如厕,发现水中有一麻包金银宝石,傍有原远征军服装的军官尸体一具,众说纷芸地分析;这名军官显然是贪财者,撤退时还不忘敛财,少带粮食多带金银,以致饿死在野人山中。曹艺要大家引以为鉴,做人一定要重义,重义者活着让人敬,死了也令后人佩服。

 

占据野人山及其南端的胡康,孟拱河谷的敌军是日军第十五军第十八师团,它的前身是侵华日军中血债累累的久留米师团,曾参加淞沪会战、南京大屠杀,进攻芜湖。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进攻印度支那、马来西亚、新加坡,进攻缅甸后进驻缅北,以密支那、孟拱为根据地,据守野人山区的重要隘口,并以师团主力沿胡康河谷和孟拱河谷层层布防,准备长期坚守,该师团辖三个步兵联队,1个骑兵联队,1个野战重炮大队,1个独立速射炮大队,装备精良,兵力雄厚,有三万多人,是日军的一支“王牌”军队,有“热带丛林之王”的称号。

 

“狭路相逢勇者胜。”驻印军新三十八师在孙立人的率领下,战胜天险,勇斗强敌,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度过8个月艰苦的战斗生活,抵抗蚊疟和日军袭击,克服一切困难,连砍带杀,辟出了一条路线,赶走了盘踞在野人山区的日军。10月29日攻占新平洋。筑路大军在新三十八师掩护下,沿着他们带血的足迹,排除万难,将公路一码一码地向前推进。1944年元旦已通到新平洋,于是坦克和大炮,首次开进野人山,新平洋机场很快修成,飞机可以降落了,缅北的反攻也进入了新阶段。

 

打出野人山,利多至新平洋二百余公里,下一个目标就是孟关了,这一带胡康河谷较宽阔,但仍森林密布,苇草丛生,有段沼泽绝地,人车不能通过,同时接近日军重共把守的孙布拉邦、孟关等地。

 

驻印军新二十二师在廖耀湘率领下担任右路,新三十八师在孙立人的率领下担任左路,右路渡过大奈河、占领打洛,攀登三千呎以上的悬崖,进军包围班腰卡,逼敌人向孟关方向退去。左路渡过大奈河及大龙河,沿新平洋至班腰卡之线以北地区,进占太伯卡及甘卡,在森邦卡西北地区,逐次围歼死守据点的敌军,进占茂林河以北的据点,肃清孟关外围的敌军后,2月21日,仍分左右两翼,依大奈河,南比河相连之线为战地境线各在线以西, 以东的地区向南攻击,战车也同时配合出动,另由美军一个支队在我军左侧前进,相机进取瓦鲁班,3月5日攻克孟关。占领了胡康河谷敌军的心脏,战车冲毁敌十八师团司令部,徼获师团关防和司令官水晶石私章,总部复印印章数万份,分发官兵,鼓舞士气。曹艺将这份印章保存几十年。(不料文革被焚)

攻克孟关后,孟拱河谷的门户被我军打开。自1944年1月新平洋通车后,两个月中印公路猛进200多公里。敌军为抗拒我军前进,以十八师团一一四联队主力和新增援的五十六师团一四六联队全部布置在孟拱河谷,企图凭山川有利形势,逐次抵抗。孟拱城市位于水陆交通中心,有孟拱河、南英河作天然屏障,与密支那、卡盟互成犄角,是军事上的要地.每逢雨季,山地泥深过膝,平地一片汪洋,因此易守难攻,我军于4月4日部署进军,新二十二师,新三十八师与敌激战到5月,二十二师进至马拉高地区,新三十八师占领瓦兰。这时,雨季已到,我军不顾大雨淋漓。与敌展开博斗。6月23日从三面包围孟拱,战斗两昼夜,6月25日攻占孟拱。

 

在攻占孟拱的战役中,被日军围困的英军空投部队七十七旅(温盖特将军率领的远程突击部队)向我军求救,新三十八军一一四团第一营一个排接替英军一个营,出色地完成了战斗任务,及时解救了盟军七十七旅,使在一旁观战的英军佩服得五体投地,事后感谢不绝。但英国首相丘吉尔在其回忆录中竟说:“孟拱被精锐部队‘钦迪特’旅即七十七旅包围,终于于6月26日被攻克了。”曹艺在1995年看到丘吉尔的回忆,不禁哑然失笑,叹道:“丘君被温盖特蒙蔽也!”

 

在缅北大反攻的各战役中,曹艺率辎汽六团随时接受总部的命令,奔驰在各战场前后方,既担负运输任务,又时常突击参战,在奇袭密支那的关键战斗中辎汽六团第九连直接参战,在战斗中立下汗马功劳。

 

1944年4月下旬,史迪威为了加速打通中印公路线,并解脱美国运输机飞越“驼峰”的困境,制定了一个叫“眼镜王蛇”行动计划,抽出中国驻印军新三十师八十八团,第五十师一五口团与美军麦支队组成中美混合突击支队,由麦里尔任支队司令,下辖三个纵队,实行长途奔袭,奇取缅北行政中心,军事重镇密支那,他们于5月17日袭占密支那城西机场。由于麦里尔指挥失当,本来可以短期内攻占密支那却陷于两军对阵状态,史迪威不得不三次临阵换将,最后还是将指挥交给中国各师师长,靠他们改用“蛇壕突进”“敢死队”冲锋才结束战事,于8月5日克复密支那。这场战斗耗时长80天,付出了阵亡2000余人,受伤4000余人的巨大代价,才取得毙敌2700余人,伤敌1180余人的胜利。

 

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在当年是绝密的行动), 在奇袭密支那的关键战——空降攻占密支那前夕,总指挥密令曹艺在团里选择一个最过得硬的连队,作为奇袭密支那的别动车队。曹艺选择了第九连,九连连长杨绍震机智多谋, 胆大心细,连队的技术素质也比较棒,九连搬掉50辆及姆西大卡车,换成80辆小吉普车随混合兵团深入丛林山谷迂回敌后隐伏。曹艺亲自督查九连每辆车带足燃料、食用水、抗疟药品,他们人人全副武装,在连长杨绍震的带领下,挥刀砍竹枝、灌木、葛箩,开出仅容一辆吉普车行驶的道路进入丛林。在林中,他们险些迷路,车队遇上障碍,陷车、翻车以及沼泽河谷,他们把训练班学过的单兵、单车教练的武艺全般用上,把曹团长和他们讨论过、试验过的土办法、穷办法都用上了。没有向指挥部求过援,而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闯开出路如期到达目的地与空降部队配合,占领密支那火车站和飞机场,断敌后援,切断敌人通讯系统,再攻密支那城而获全胜。

 

控制了缅北军事重镇密支那,中印空运自此可经密支那及其附近上空往返,不必再飞越危险的“驼峰”,有力支援了中国后期的抗战,中印公路最主要的部分——利多至密支那公路于1944年冬天修通。

 

10月初雨季已过,我军继续向八莫地区前进,敌军在密支那失败,即集中残余部队加强八莫的防御设备,深沟高垒,层层设防,每条街巷都有坚固工事,我军吸取密支那的教训,决定用陆空协同、步炮协同、并以战车掩护,逐点歼灭之攻击。战一月,整个八莫的敌军阵地,几乎全为我炮火及飞机轰炸所粉碎,敌人大部分被歼灭,残敌向南坎逃窜,我军进行了追击战。1945年1月15日攻下南坎,并于1月28日这特殊的日子(13年前日寇侵犯上海)与滇西部队在畹町会师。会师之日即中印公路通车之时。

中印公路起自印度利多,经胡康、孟拱河谷、密支那、八莫、南坎到保山、昆明,全长1566.5公里,中间越过13座2200米以上的高峰,有许多陡坡、急弯,最高处海拨3000米以上,其中主干线利多至畹町段长772.3公里。由利多经胡康、孟拱两河各到密支那那一段长445.5公里,所经过的几乎全是绝少人烟的原始山林。

修路必经不仅经过13座高峰,还有三、四十道河流,雨季三月不晴天,水涨冲毁浮桥,山塌堵塞公路,地面运输中断,前方军需补给,全靠空投。

 

由于地形复杂,环境恶劣,加上是边打边修,筑路工程,十分复杂,时间要求,越快越好。在建筑材料上,往往是就地取材,在建筑方法上,也颇有特色。

 

公路的路基均为山石和河内抓取的鹅蛋石,砂铺设路宽为15米左右,用推土机开路,锯木机械伐树,压路机压实,再以平路机修刮路面,用开沟机为路两旁开排水沟,日以继夜筑路,夜间以53加仑大油捅盛满柴油点燃在修路两旁,每隔一定距离即有燃油桶一只照明。

 

公路通过河流时一律用橡皮舟连接木板架设军用浮桥,可通行30吨坦克。只是在密支那以西与孟拱公路间的伊落瓦底江,江宽流急,橡皮舟浮桥已不适应,而是用大块钢板焊接成数十只庞然大物式的趸船用粗钢绳绕结两岸, 上铺钢板 , 垫以盘石的铁船浮桥。不同的河流采取不同的方法,当年曹艺根据中缅公路的经验,提出了不少合理化建议,被美军工程技术人员和工兵们及时采纳。

 

中印公路经过一片数公里长的沼泽地,用树桩排列打入泥水里,露出一米来高的桩头,再连接树干,上铺树筒,再以大米成包铺垫(附近无砂石)作临时路面通行人员车辆。实属奇观,这也是曹艺应急时想出来的主意。

 

这条公路边打边修的景象十分壮观,工兵们紧随着战斗部队之后进行筑路,步兵刚把前面的敌人赶走,工兵便赶赶着动手。辎汽六团运送材料和物资的车子在炮火与堆土机声中见缝插针的前进,硬是用人力克服了这莽莽林海,以炮火征服了军事禁地。这条凝聚中、美、印三方军队和民工的血与汗的公路整整修了两年,中印公路的通车打通了被日军封锁达两年又八个月之久的中外陆上交通线。在修筑公路同时,铺设开通的3000公里长的中印油管,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输油管,它源源不断地将急需的油料输送到中国,有力地支援了反攻阶段的对日作战。

 

1945年1月12日,曹艺亲率第一批车队150辆车浩浩荡荡地从利多出发,1月24日到达南坎,1月28日进入国境。(见《中国抗战画史》第388页照片)四十年后,当他在电视屏幕上又看见那些车辆从屏幕上一晃而逝时,热泪不禁夺眶而出!(事后他专门写信给中央电视台,他发现在解说中有错,解说词中说:“美籍史迪威将军曾开辟由腊戎到中国的公路。”这是把中印公路和中缅公路混为一谈了。中缅公路南起仰光经曼德勒北行抵腊戎而东向至畹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