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的复活与信徒的称义、成圣、得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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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两千年前的一个转变时代的事件,为什么、又如何会彻底地改变今天每个基督徒的生命与生活呢?甚至我们可以问,这个事件如何影响历世历代的基督徒呢?

为了解释这点,葛富恩博士在他的书《复活与救赎》仔细探索保罗对基督徒救恩的看法,特别是耶稣基督的复活在基督徒的救恩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改革宗神学一向以最接近保罗的神学观自豪,认为自己比起其他神学传统,更忠于保罗的教导,更前后一致地将保罗的神学观表达出来。

圣经诠释不是在真空中进行的,当我们的解释圣经时,有许多因素会影响、甚至控制我们如何解读一段经文。葛富恩博士在导言中说明他对基督复活与救赎的研究,是受到两个因素的影响。

在改革宗神学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基督复活在改革宗教义学上,并没有被特别看重。有两个主要因素造成这个现象。一方面,改革宗传统对保罗的兴趣,集中在研究保罗的救赎论上,即救赎的恩典是如何施行到个别信徒的身上,特别是集中在因信称义的教义,基督的工作与称义之间的关系,换句话说,就是集中在「救赎次序」(ordo salutis)的研究上。另一方面,对于基督论的研究,即救赎的完成(redemption accomplished),过去改革宗的教义研究焦点是基督的受苦和死亡如何成为罪的赎价,即代死替赎理论上,而对基督的复活的研究,只限于其在护教学上的价值,以及对信心的激励上。基督复活在教义学上只限于被作为基督的高升的初步,只是作为确保基督的死所带来的效益,并且将这个果效施行到选民身上。

另外一方面,是圣经神学最近在改革宗神学圈子里的发展。改革宗神学在过去几个世纪与理性主义的预设前提有密切关系,这与理性主义否认圣经是神所默示的,否认圣经是统一的有关。改革宗为了回应这个时代精神,发展出严谨的系统神学。但是正统的改革宗学者开始认识到圣经启示是一个渐进、有机而统一的过程,是一个「启示历史」,每个圣经作者在救赎历史上,根据他们在救赎历史的不同阶段、背景,对上帝的启示作为做出渐进而统一的记录与诠释。因此,在改革宗神学传统中,就出现了两位著名的学者,魏司坚(Geerhardus Vos;或译霍志恒)与黎德保(Herman Ridderbos),几乎是在同时,相对独立地发展出改革宗的圣经神学传统。

他们各自的研究,却得出类似的结论,也引领改革宗神学进到一个新的公式表达里,这个共识就是保罗神学的核心不是因信称义或救赎次序里的任何一点。反而,保罗主要的兴趣是基督的工作在救赎历史(historia salutis)上的重要性,特别是基督的复活作为救赎历史的高峰,对神在末世的工作的意义上。 Vos在他的书中,The Pauline Eschatology,把基督徒在救恩上的现实与个人的经验,即传统改革宗神学讨论的「救恩次序」——呼召,拣选,重生,称义,信心,悔改,纳认[adoption,成为神的儿女],成圣,得荣耀)——视为整个末世论其中的一部分,只是末世(eschaton)实现的一部分。

黎德保也同样认为救赎历史或末世论的取向,主导着保罗的神学观。黎德保认为,对保罗来说,耶稣的复活是救赎历史最重要的事件(Paul,An Outline of His Theology,p. 55),是保罗宣讲的核心,保罗的末世论就是围绕着复活的末世论来建构的。这是葛富恩写这本书的背景。

葛富恩博士在这本书的第一部,讨论了他的方法论。葛富恩的研究基本上承袭自他的老师,老普林斯顿的德国神学家黎德保的圣经神学研究法。接着在第二部分,他把重点放在讨论基督的复活上。

他的研究集中在注释一些关键的经文,如哥林多前书十五章;歌罗西书一章18节;哥林多后书四章14节;以弗所书二章5-6节;歌罗西书二章12-13节,三章1节;罗马书六章3节以下;加拉太书二章19-20节;罗马书八章1节等等,来说明保罗思想中的一个中心主题:基督的复活与信徒复活的统一性(33页)。保罗一再重覆用「在基督里」,「与基督一同」这样的语词,来强调基督与信徒之间的联合(union)。在我们对救赎的理解上,这个联合有最高的优先性。这是葛富恩在这本书中要强调的。

这些经文详细说明了基督的复活(初熟的果子,元始)与信徒未来的复活之间有密切的关系。没有错,基督的复活的确是一个过去发生的、历史性的、奇迹的事件,但是如果我们对它的理解只限于这个层面,只是把它当成护教性的证据,我们就没有了解到基督的复活在保罗心目中真正的地位,我们也没有了解圣经所教导的,基督的复活所成就的救赎福分,以及这个福分如何施行到我们身上。这就是葛富恩所强调的,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十五章12-19节整个论证中,其主导性的预设前提是:基督的复活与信徒的复活之间的合一性(40页)。

在解释了基督复活所成就的,在这个坚实的圣经基础上,葛富恩接着在第三部分说明这个成就如何施行在我们的称义,纳认,成圣和得荣耀上。在讨论救赎实施之前,葛富恩先讨论了基督复活带来的末世性的时代转移,其中一节关键性经文是哥林多前书十五章45节:「首先的人亚当成了有灵的活人;末后的亚当成了叫人活的灵。」

这个首先的亚当/末后的亚当的对比,突出了基督复活所成就的大工——死亡被击败,所有在基督这位末后的亚当里的人,在末日时不会再经历死亡,因为他们已经不在首先的亚当的权下了。保罗说亚当仅仅是一个「有灵的活人」,而基督在祂的复活上,成了「赐生命的灵」。葛富恩总结了他所说的末世论(末后的事)是什么意思:

「『末世论』是从基督的复活开始的……传统教义神学的架构模糊了保罗神学的架构和重要的观点。它不仅遮掩了保罗对末世的最基本的展望,也遮掩了整本新约对末世的展望,即弥赛亚的降临是一个末世性的降临,而此降临是以两个片段展开的,一个已经发生,另一个尚待发生,也就是说,『来世』(age to come)不只是未来的,也是现在的」(91页,笔者自译)

葛富恩虽然跟随加尔文的脚步,也很锐利地证明基督的死和复活是无法分开的事件,不过,他还是指出基督的复活成就了一些死亡所无法成就的事。不过,让我们停下来思考一下,基督教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最突出的象征是什么?如果有人问到,是什么拯救我们的,福音派基督徒最常提到的答案是什么?应该是十字架。

不过,我们和保罗在林前十五章14节所说,「若基督没有复活,我们所传的便是枉然」。若基督只是死在十字架上,而没有从死里复活,我们就是最可怜的人,「基督若没有复活,你们的信便是徒然,你们仍在罪里」(17节)。这显然是表明,复活应该受到我们的高度重视,严肃看待,至少不能比基督的死要少。

葛富恩接着把焦点放在基督复活所带来的救赎恩益:纳认,称义,成圣,得荣耀。基督自己「按圣善的灵说,因从死里复活,以大能显明是神的儿子」(罗一4)。这说明基督的复活使得祂被宣告、被指派为弥赛亚、神的儿子(这是在救赎历史上的纳认,不是本体上的宣告),以及第二个亚当(117-18页)。

当我们说到耶稣被纳认为神的儿子,而圣经也说到耶稣被圣灵称义(提前三16),这些语言听起来也许很怪异。但是如果我们根据圣经的经文来看我们对这些用法的定义,我们会看到这些词真正的意义。圣经说基督「替我们成为罪」(林后五21),为我们「成了咒诅」(加三13),真正为我们而死,与我们所受的咒诅认同,我们应该问的一个问题是:是什么让基督从受咒诅的情况变成被称义?

罗马书四章25节说,耶稣因我们的罪被交付于人,为我们的称义而复活。

葛富恩解释罗马书四章25节说,耶稣是因为我们的罪而被人钉死,我们的罪是耶稣受难的理由;而我们被称义则是因为祂的复活,祂的复活是我们称义的理由。这两句平行并排的句子,虽然使用的是同一个介系词dia,但是按照其最自然的意义来说,第一句话的介系词应该是回顾性的(retrospectively),而第二句话的介系词是前瞻性的(prospectively),换句话说,「我们的罪是耶稣受难的原因(cause),而我们的称义是耶稣复活的结果(outcome)」。他结论到,基督的死是祂与我们在定罪上成为一体最显著的表现(his death is the pointed manifestation of this solidarity in condemnation),而祂的复活是祂与我们在称义上成为一体的最显著的表现(his resurrection is the pointed manifestation of this solidarity in justification)。而这两件事背后没有明白表示出来的假设是:耶稣的复活就是祂的称义。祂的复活是祂作为末后的亚当的正当理由,也是作为「初熟的果子」的正当理由(The unexpressed assumption is that Jesus’ resurrection is his justification. His resurrection is his justification as the last Adam, the justification of the “first fruit”)。是什么让基督从被咒诅的状况,转为被称义的状况。答案很明显,就是祂的复活。葛富恩说,「耶稣的复活是祂的称义」;祂「为我们的称义而复活」(罗四25)。基督的复活远远不只是一个特殊的神奇事件。毕竟,拉撒路也从死里复活了,但是他并没有、也无法完成基督的复活,在我们与祂的联合中所为我们成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