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回民国——跟历史上的优秀人物接通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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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拙文「王赓」,引来台湾著名文史作家、民国人物专家蔡登山的反馈《寻找王赓女儿》,今转帖在此。

蔡帖后面又有大量跟帖,可见民国人物仍是一个热点,如查时杰有帖:

『我有幸曾是游夫人王淑敏老师的学生。那年(1954)在成功中学初中部就读。初三理化课是王老师来教课的,那时当然不知王老师是游市长夫人,也不知她是王赓将军的妹妹,一年的师生关系,对王老师是留有印象的,王老师气质优雅,好脾气,初三毕我考上建中后,对成功母校还是会关心的。到九年义务教育实施,在台北市新成立了好多所国中,所发表的校长名单中,王老师是松山国中的创办校长。往后也从没拜访过王老师,许是后来一直在近代史、现代史的研究上,所以王老师与王赓将军兄妹关系也自然知道了。 』

又如谢荻宜跟帖:『王赓不知为何去见蒋介石,蒋介石嘴里喊:王赓来了!王赓来了!马上迎出。王赓对蒋介石可没好脸色! 』

不由得,这又勾出二十五年前,我在车祸后如何回到写作道路上来的斑斑细节——

02/4/1997
昨晚读胡适日记至深夜,饶有趣味。昨日曾携傅莉去普大一档案图书馆,陈淑平邀我们同去查阅王赓档案。王赓者,1915年普大毕业,后入西点,与艾森豪同班,回到中国命运极惨。对他的兴趣,缘起今年乃徐志摩百年纪念,王赓之妻陆小曼后嫁徐,为民国初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此时已有《小脚与西装》一书出版,徐之原配张幼仪的侄孙女着,透露那段佳话之外不为人知的辛酸;王赓的故事至今仍不为人知。陈淑平读报章上有关徐陆的文字,在电话上同我议论这段「佳话」,说王乃普大毕业,应可找到些许材料,鼓励我来写一篇文字。她对王赓深为同情与惋惜,是一被中国糟踏的人才的典型。我们也谈到,徐志摩与原配离婚,其实是爱慕林徽因,陆小曼不过他的一个「红纷知己」,却被「五四」时代传为追求爱情的传世佳话,真有些可笑。大量知名人士在此事上大事宣染,包括胡适在内,均因徐志摩的诗写得太好。而王赓黯然退出,不以其权势干预此「夺妻之恨」,实乃他是一个西方教育出来的人。王赓的被淹没是很彻底的,至今不仅早已被中国人遗忘,想找一点有关他身世的资料也是大海捞针一般。没有陈淑平指引是作不成的。观点是她的:中国不珍惜人才、人才在坏系统里只会被戕害。

03/16/97
草就王赓一稿,顺便也读了李剑农的《中国近百年政治史》,翻了张邦梅的《幼仪与志摩》。这是一个新的尝试,没有陈淑平指引是作不成的。观点是她的:中国不珍惜人才、人才在坏系统里只会被戕害。她看后提了一点修改意见。她还谈到读了我在『三老四少』写傅莉妈妈的那篇,当时很难过,于是抓了一把烤花生过来看傅莉,「看到你们一家和睦,苏单在那作功课,出来抓一把花生,很自然的样子,美国孩子就是这样的,我很欣慰」,又说傅莉妈妈:「她一生没过上几年真正的家庭生活」。我告诉她老人家刚来一封信。

03/22/97
近几日连续有“人权”奖、王赓稿写完、余先生称赞说“写得有立体感”⋯⋯

03/31/97
昨日开始读胡适着《丁文江的传记》。书是陈淑平推荐我读的,原意是其中写到民初知识分子协助孙传芳搞「大上海」计划,因我们研究王赓,他那时也曾在孙手下指挥过一个装甲旅。昨日一读,饶有兴味。一则是胡适替人作传,只此一人,胡适写传不是自己空议论,而是主要靠如何使用材料,方法很讲究,这种传记的写法很值得模仿。

二是丁文江这个人太值得写了。中国地质学的开山大师不说,将西方学术精神引入中国,过去我只见到人们谈论人文界的陈寅恪等,科学界仿佛无人,这才见到胡适介绍的丁文江,可能是西方科学「求知」精神在现代中国的第一个代表。这人在1914年前后考察西南滇黔地质和人种,「欲穷江河之渊源,山脉之经络」,不仅纠正了三百年前徐霞客的一些错误,在地质勘探上,也纠正了近代西人断言中国「富矿」的错误(这个错误后来又在李四光身上重犯,预言中国石油蕴藏丰富,导致毛泽东的称霸野心和「大庆神话」)。

前天余先生来电话,谈起美国与中共在「市场经济」上沆瀣一气,说:咱们两个不管外面怎么样,有一个家可以依靠,自己写东西;不盲目乐观,也不用悲观。

04/28/1997 王赓是否与艾森豪同窗?

《普林斯顿大学档案中的王赓》1997年3月18日投「联副」,不久主编陈义芝转来傅建中质疑,我有涵答复:

义芝先生﹕

「转来傅建中先生对王赓一文的两点疑问﹐我又向西点军校校友会电话查询了一下﹐一位负责校友记录的Micky Davis太太答复如下﹕

关于第一点疑问﹕王赓是否与艾森豪威尔“同窗”﹖

校友记录载﹕艾森豪威尔是1915年6月12日毕业的﹐Davis太太说﹐按记录王赓1918年6月毕业﹐应在1914年入学﹐理应与艾克相遇﹐说「同窗」也不妨;但是王赓1914年还在普林斯顿﹐校友记录上也记载他是1915年6月15日入西点的﹐在校时间只有三年;Davis太太觉得很奇怪﹐她说西点是严格的四年制﹐怎么王赓读了三年就毕业了?她猜测1918年还在大战期间﹐可能有早毕业的学生也未可知。我原引刘心皇《徐志摩与陆小曼》中的资料﹐看来不准确﹐王赓并未与艾森豪相遇。引起误解的可能是四年制的缘故。谢谢傅建中先生指出。

关于第二点王赓的出生地

查西点校友记录﹐王赓确实填的是「上海」﹐但我是根据普林斯顿大学所存王赓档案中的传略﹕「Ken was born in Wushi, China, in May 1895」﹐可能王赓在两处填的不一样﹐但地理概念上上海涵盖无锡﹐这也很自然。 」

二十多年后我写《忽到庞公栖隐处》,其中写道:

「先生说我:你静心修练几年,会成完全另外一个人。他说,为中国忧虑的人常常会遭遇大不幸。你要从困境中摆脱出来,跳出来你才更理智清醒,缠在里面不好。要有长期准备了,也许是一辈子没有尽头的,从最坏处着眼,期望不要过高,你才不至总被失望击倒。去同历史上的优秀人物接通心灵,充实自己。」

我无缘成为余英时教授的弟子,但是我从他那里接济到的学识和精神之充沛,应该不输他的弟子们。

—作者脸书

附上:寻找王赓的女儿?

和陆小曼离婚后的王赓,后来有再结婚,并生下一子一女。 1942年,王赓被任命为赴美军事代表团团员,团长是熊式辉,徐培根是参谋长,我在2006年访问过徐培根夫人徐芳女士,他说熊式辉不懂外文,因此特别找了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又进西点军校毕业的王赓随行。不幸的王赓在途中却肾疾复发,并于当年4月于开罗逝世。北非盟军协助葬于开罗市郊英军公墓,这年王赓年仅47岁。

王赓死后,他的妻子再嫁后,其一子一女不得不交由其胞弟王兼士抚养。后来,因为局势动荡,其子王兴安不知所踪,其女王盛宏于1963年毕业于台大护理系。
刚看到苏晓康先生的脸书,他在普林斯顿大学档案中查得王赓的资料其中有女:盛宏,游夫人转,台湾台北市新生南路一段97巷28号。游夫人是当时台北市市长游弥坚的夫人王淑敏,她是王赓的妹妹。王盛宏当时应该是跟随在游家吧?有知情人士请提供线索,以便完成最后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