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施镇压以来首次考察新疆,习近平意图彰显团结稳定

0

中国官方媒体刊登了习近平上周三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考察的图片。维吾尔族活动人士表示,这种宣传活动无法掩盖该地区大规模拘禁的现实。 LI XUEREN/XINHUA, VIA ASSOCIATED PRESS

储百亮, AMY QIN
2022年7月18日

自从在新疆发动了针对维吾尔族的大规模拘禁行动以来,中国领导人习近平首次视察了这个西部地区。此行等于是宣告他多年来为平息少数民族反抗的镇压行动取得了成功,尽管该行动遭到了国际社会的谴责。
习近平在周五结束了为期四天的考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表明新疆在他的领导下已变得团结稳定。习近平上次来这里考察是在2014年,之后他实施了严厉政策(包括大规模逮捕、监控、思想灌输和劳动力转移),迫使新疆的维吾尔族和其他主要信奉穆斯林的少数民族接受作为忠诚于中共的中华民族大家庭成员这一身份。

据新华社报道,习近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的一个社区考察时说,“新疆各民族都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不可分割的成员。”在官方发表的讲话中,他没有提根除“极端主义”和“分裂主义”,那是官员们长期以来为中共严厉政策辩解时提到的理由。

“要格外珍惜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习近平说。

从中国官媒的报道中,还可以看到习近平向鼓掌欢呼的维汉民众挥手致意、在新疆一所主要大学里对肃立的学生们发表讲话,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视察棉田的场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是一个准军事组织,其产品因存在胁迫和强制劳动而被美国禁止。习近平还戴着牛仔帽和黑色墨镜,在吐鲁番郊区参观了一个古代遗址,这是位于新疆北部一座被沙漠包围的城市。

“这表明,中共显然对自己在新疆取得的成就非常有信心,”澳大利亚国防学院国防研究中心研究新疆问题的高级研究员迈克尔·克拉克说。“安全和‘稳定’已经有了保证,他们正朝着实现文化同化这一长期目标迈进。”

中国选择让维吾尔族运动员迪妮格尔·衣拉木江(左)在今年2月的北京冬季奥运会开幕式上点燃圣火。人权活动人士指责这是中国政府试图掩饰其对维吾尔人的镇压。

中国选择让维吾尔族运动员迪妮格尔·衣拉木江(左)在今年2月的北京冬季奥运会开幕式上点燃圣火。人权活动人士指责这是中国政府试图掩饰其对维吾尔人的镇压。
中国选择让维吾尔族运动员迪妮格尔·衣拉木江(左)在今年2月的北京冬季奥运会开幕式上点燃圣火。人权活动人士指责这是中国政府试图掩饰其对维吾尔人的镇压。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在考察新疆的两周前,习近平罕见地访问了香港,那是自2019年那里爆发巨大、有时暴力的抗议活动以来,他第一次前往这座城市。在参加香港回归25周年庆祝活动期间,习近平宣称,为了压制民主反对派、加强中央政府对这座曾经自由放纵之城的控制,他采取的强硬措施是正确的。

在今年秋季召开全国代表大会之前,这两次一前一后的视察活动是中共颂扬习近平的政策而做出的日益加强的努力的一部分,他将在这次党代会上获得中共中央总书记的第三个五年任期看来已成定局。

在会议召开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中共希望维持全国范围的稳定。但它也正面临着经济大幅放缓的难题,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习近平采取严格措施遏制新冠病毒暴发所致。中共的宣传机器利用习近平对香港和新疆的视察,将其塑造成信心十足的大家长,能让曾经动荡的边疆地区听话。

现居美国的律师莱汉·阿萨特的弟弟目前被关在新疆的监狱里,她说,习近平有关新疆的言论并不反映当地的残酷现实。

新疆一个拘留中心的岗楼,摄于去年。新疆一个拘留中心的岗楼,摄于去年。 NG HAN GUAN/ASSOCIATED PRESS

“安排面带微笑的维族人与他一起拍照,并不能改变无辜的维族人继续被囚禁的证据,”阿萨特说。“当一个族群因为民族身份而遭受种族隔离制度关押时,他的‘中国梦’不可能实现,”她说道,她指的是习近平复兴强大国家的愿景。

自从中共军队在1949年控制新疆地区以来,许多维吾尔族人与占中国人口大多数的汉族人之间经常处于紧张状态。据2020年人口普查数字,在新疆的2600万居民中,维吾尔族占45%,汉族占42%。维吾尔族使用的语言属于突厥语系,在语言、文化和穆斯林传统上与中亚的民族有许多相似之处。长久以来,维吾尔族人抱怨在求职上面临歧视,政府严格限制他们的宗教信仰和使用维吾尔语。

习近平上一次考察新疆是在八年前,他为了扑灭维吾尔族人的不满及暴力事件的爆发而推行的强硬政策当时还处于形成阶段。自首府乌鲁木齐2009年发生了导致多人死亡的骚乱事件后,新疆的暴力行动不断恶化。中国当时的新闻报道称,有近200名居民在那些暴乱中被维族暴徒杀死。国外的维吾尔团体说,许多被安全部队或自行执法者杀死的维吾尔族人不在中国的统计数字内。

就在习近平2014年考察新疆的几周前,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在西南一个城市的火车站用刀砍了150多人,造成31人死亡。在习近平2014年考察新疆的最后一天,武装分子在乌鲁木齐制造了一次爆炸事件,导致一名旁观者死亡、数十人受伤,该事件强化了习近平对加强新疆管理的要求。

新疆乌鲁木齐的一个警察局,摄于去年。新疆乌鲁木齐的一个警察局,摄于去年。 DAKE KANG/ASSOCIATED PRESS

《纽约时报》2019年在外泄的数百页内部文件基础上进行的调查显示,就在2014年的视察期间和之后,习近平为镇压行动做好了准备。他在一系列讲话中要求使用“专政机关”,“毫不留情”地全面开展“反恐怖、反渗透、反分裂”的斗争。

习近平的要求在全新疆引发了一轮严厉的镇压措施。据专家估计,从2017年起,已有多达100万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其他中亚民族成员被关进监狱和拘禁营。他们在那里接受思想灌输,旨在把他们变成世俗、爱国的中共支持者。

当局还对新疆进行严密监控,拆毁清真寺和圣地,将居民送进工厂劳动,加强对穆斯林妇女的节育措施,将维族儿童送进寄宿学校。

今年5月,BBC和一名叫郑国恩(Adrian Zenz)的研究员公布了从新疆泄露的照片和文件,显示维吾尔族人因拒绝饮酒或“受宗教极端主义影响留胡子”等行为而被拘留监禁。

随着中国政府在新疆进行严厉镇压的证据越来越多,它受到了人权组织、西方政府和海外维吾尔活动人士的强烈谴责。

在新疆的一个拘禁中心接受思想灌输。
在新疆的一个拘禁中心接受思想灌输。 THE VICTIMS OF COMMUNISM MEMORIAL FOUNDATION,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美国国务院指控中国对维吾尔族和其他以穆斯林为主的群体实行“种族灭绝”,并对中国的涉疆官员、公司和政府机构实施制裁。美国一项旨在禁止中国强迫劳动的新法律已于今年6月生效,禁止来自新疆的产品进入美国,除非公司能证明其产品没有使用强迫劳动。

美国劳工部负责国际劳工事务的副部长西娅·李在本月接受电话采访中提到这项法律时说,“任何时候使用这样的贸易措施,都不指望它能在短期内彻底改变政府的行为。”但她补充说,“这是向中国政府发出一个非常强有力的信息,即这些做法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中国反驳了这些批评,称它的政策帮助国内经济最不发达地区之一减少了贫困和极端主义。习近平在考察期间说,新疆“要加快经济高质量发展”,改善就业机会。

陪同习近平考察新疆的是去年年底任命的新疆自治区党委书记马兴瑞,他换下了在政府的大规模拘禁行动最严厉阶段负责新疆事务的陈全国。上任后,马兴瑞在促进新疆工业发展的同时继续以安全为重点。习近平在考察期间把新疆描述为“一带一路”倡议的“集结中心”。该倡议旨在通过推动基础设施和港口项目,在全球扩大商业和地缘政治关系。

“我不会说这是在与新疆的那些强硬镇压做法划清界限,”澳大利亚国防学院的研究员克拉克说。“但过去一年半对经济方面的重新强调表明,已经有一个不直接言明的认识,那就是新疆的镇压做法,包括再教育营,已给该地区的经济带来了负面影响。”

储百亮(Chris Buckley)是《纽约时报》首席中国记者。他成长于澳大利亚悉尼,在过去30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内居住在中国。在2012年加入《纽约时报》之前,他是路透社的一名记者。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ChuBail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