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真:我的父亲选择了一颗完整的心和完整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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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远:1949年7月26日-2022年7月17日

回忆的时针,指向我父亲四十岁那一年。

那是一个很著名的场景。一个夏天的夜晚,我家的门被我父亲的一位朋友敲响。他做着我父亲认同的事情,但却因此无处藏身。

他来到我家寻求庇护。

我的历史老师说,读历史书看到这样的场景,应该先暂停,把书合上,想象自己是历史的当事人,会如何做。

这个问题在我不同的年龄会有不同的答案:

10岁的我当时在屋子里静静地睡觉,如果当时我放声大哭,也许历史会有不同。

20岁时,我觉得当然应该为朋友两肋插刀。

30岁时,我质疑,凭什么父亲你有权利决定家庭还有其他那么多人的命运?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人,为什么不商量一下,就剥夺了他们的选择。

40岁时,我觉得选择很难,需要极大的勇气。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他那样的勇气去做出抉择。

现在我43岁,我的父亲,一周前离开了我。

这几天,我反复观察那个著名的场景,我闭上眼睛从不同的角度去看。

一个人敲门,铛铛,

有人敲门,铛铛铛,

敲门,铛铛铛——铛!

我终于看清了,在门外的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投影,他可以是姓王,也可以姓李,还可以姓赵,他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金苹果,还可以是金羊毛。

真正敲门的是在他身后的,命运女神本人。她高大美丽,顽皮严厉。

她手里拿着巨大的锤子,说:我要砸碎你的生活,或者,我将砸碎你的心,取走你的灵魂。

这,才是选择。

我的父亲选择了一颗完整的心和完整的灵魂。

继续读历史的话,可以看到他的生活被砸得粉碎,此后他一直在寻找生活的碎片拼接重建。

今天,我带回我的这一片,告诉他,父亲,我理解并支持你的选择。愿你安息。

【作者简介】肖真:肖远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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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最后的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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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日清晨,肖远头七,肖远的学生们在武汉大学凌波门前东湖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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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日清晨,肖远头七,肖远的学生们在武汉大学凌波门前东湖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