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郑州水灾一周年祭——8大未解之谜

0

河南郑州水灾一周年祭——8大未解之谜

(白丁评论文章)

前言

一年前,河南郑州被洪水淹没,两个受灾最严重的区域是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地下部分。虽然官方的庆功活动早已落幕,但是信息的阻塞和扭曲使得与这场与灾难并行的无数疑团变得更为诡异。从碎片化的灾区信息中搜寻出被刻意隐瞒了的真相也就显得格外重要。

说明

本文中使用的“郑州水灾”一词,不是仅指郑州市内的水灾,而是泛指此次河南水灾。由于媒体上的相关信息大多以“郑州水灾”来涵盖河南境内的灾情,本文也采用“郑州水灾”一词来泛指这次的河南水灾,以便与其他媒体信息在用词上保持一致。特此说明。

正文

郑州水灾发生之后的第12天,也就是2021年8月2日,河南省政府召开“河南省防汛救灾”新闻发布会,公布最新的伤亡和财产损失数字。央视、新华社和人民日报也即刻转发了通报内容。公告显示,此次洪灾在河南境内共导致302人遇难,50人失踪。

郑州水灾过去5个月之后,国务院灾害调查组发布的《河南郑州“7·20”特大暴雨灾害调查报告》(2022年1月)部分推翻了河南省政府当时发布的伤亡数字。该《报告》明确指出:“截至 9 月 30 日,郑州市因灾死亡失踪 380 人,其中在不同阶段瞒报 139 人:郑州市本级瞒报 75 人、县级瞒报 49 人、乡镇(街道)瞒报15 人。”

官方(地方与国务院)的“水灾伤亡最新统计”在“打假”之后的可信度有多高?

疑点一

官方在水灾伤亡数字上作假的第一个迹象,是郑州官方前后5次公布的伤亡数字在时间线上的奇怪走势。

在水灾发生之后的第一天,7月21日,新华社首次发布河南水灾的伤亡数字,河南全省因灾情遇难25人,失踪7人。当时,郑州市内的救援力量和来自河北、山东和湖北等7个省的消防救援总队,外加中部战区派出的正规部队和武警部队都已经进入灾区,开始了救援工作。随着救援和清理工作的推进,媒体和民众已经做好发现更多伤亡的心理准备。

水灾后的第三天,7月23日,官媒《新华网》首次发布河南水灾的伤亡数字,河南全省因灾情遇难56人,失踪5人。新闻强调,救援清理工作仍在进行中。当天是救援人员在郑州以及河南省内其他灾区实施紧急救援的第三天。与两天前的第一批数据比较,新增遇难人数31人,失踪人数则减少2人。遇难人数的大幅增加,反映了救援和搜救工作正在快速推进,符合常识和逻辑。

两天之后,也就是7月25日,连续保持沉默的顶级官媒《人民日报》终于第一次发布关于水灾的消息:河南全省因灾情遇难63人,失踪5人。与此前的第二批数据比较,遇难人数小幅增加7人,失踪人数没有增减,仍为5人。大家可以看到,在7月23日到7月25日这两天之内,新发现的遇难者和失踪者已经明显低于发布第二批数据时的新增人数。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此时,最受媒体关注、灾情最触目惊心的郑州市内的救援工作接近尾声。因此数字变化在逻辑上也仍然与正常的救援进程相吻合。

此后的数字出现了诡异的变化。7月29日,《人民日报》第二次发布关于水灾的伤亡数字:河南全省因灾情遇难99人,失踪人数没有报告。与此前的第三批数据相比较,遇难人数大幅增加了36人。而此时遇难者人数出现大幅增加,可以说是出乎意外,但是考虑到这是河南全省范围内的统计数据,似乎也还勉强说得通。

又过了4天,8月2日,《人民日报》第三次发布关于水灾的伤亡数字:河南全省因灾情遇难302人,50人失踪。与四天前的第四批数据作比较,遇难人数陡增两倍跳增203人,失踪人数陡增10倍跳增45人。这才是真正令人瞠目的变化。

如果把上面这些公布的数字和公布时间做成一张图标,大家就可以很容易地看出,与常识和逻辑相违背的地方,是在7月29日至8月2日之间,突然翻倍的遇难人数和失踪人数。值得注意的是,7月29日,重灾区郑州市内的救援和清理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两天之后的7月31日,京广隧道重新通车。这四天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遇难人数突然增加了两倍,失踪人数增加了10倍?

大家一定还记得,根据官方的通报,此次河南洪灾是由于遭受特大降雨,降雨的中心是省会郑州,而郑州市内受灾最严重、受到媒体最大关注的两个区域是被洪水淹没的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地下段,所有重大损失都已经在7月29日之前被陆续公布。大家更需注意的是,在7月29日至8月2日这四天之间里,郑州市区的救援清理工作已经进入收尾,各地的救援队伍已经大部分撤离河南和郑州,河南全省包括郑州市的生活都已开始回归正常。这四天时间内并未发生新的灾害和新的大规模救援清理行动,也没有相关的新闻发布会。因此,按照常识和逻辑判断,在这四天之内,即使有新发现的遇难者和失踪者,也应只是零星的、在前期救援过程中被遗漏的个例,而不应突然之间成批冒出数倍于救援结束前已经发现的遇难数量。因此可以基本断定,8月2日公布的这些突然增加的大量遇难者和失踪者数字,不是来自于7月29日至8月2日这四天之内的搜救结果。

这些翻倍的新数字有两个可能的来源。第一种可能是,官方早已得到了这组伤亡数字,却一直对公众隐瞒,但是迫于网上越来越多的质疑声音,不得不在8月2日对外公布被瞒报的数字。第二种可能是,官方知道水灾造成的伤亡远远高于民众的心理承受能力,但是为了消除民间的质疑,同时又为了应付被高层追查责任的可能局面,因此随意编造了这样一组比实际数字低的多的“最新伤亡统计”,这样既可以应付民众的质疑,又可以将追责压力降到最低。

上述的第一个推测在国务院灾害调查组发布的《河南郑州“7·20”特大暴雨灾害调查报告》(2022年1月)中得到了证实。

虽然国务院灾害调查组的《报告》指明郑州曾在水灾期间隐瞒伤亡数字,并给出了结论性的“因灾死亡失踪380 人”,但是这组由国务院灾害调查组发布的因灾伤亡数字并不能排除上面提到的第二种可能, 即: 这组最新数字仍是一组编造出来的、比实际伤亡数字低的多的“伤亡统计”,并且这次是国务院灾害调查组与郑州地方联手编造。

接下来的分析将为这个进一步的质疑列举事实依据。(王维洛在他的系列分析文章《郑州水灾真相难以掩盖》中对国务院灾害调查组发布的因灾伤亡数字也做了详细分析与质疑。)

河南郑州水灾一周年祭——8大未解之谜

疑点二

然而,在8月2日的郑州新闻公告里面,还有比遇难人数和失踪人数突然翻倍更奇怪的内容。那就是遇难和失踪的发生地点。在这302名遇难者中,有292人是在郑州市遇难;50名失踪者中,47人在郑州消失。(国务院灾害调查组的《报告》中的数字是“因灾死亡失踪380 人”,但是没有进一步细分死亡与失踪的人数。)

前面已经提到,虽然郑州市内是河南省降雨最强、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但是根据媒体的报道密度来看,郑州市内遭受严重灾害并发生人员伤亡的区域只有两处:也就是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地下段。不仅如此,所有重大损失都已经在7月29日之前被陆续公布,包括官方公布的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地下段的遇难人数。尽管民间对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地下段遇难人数的质疑声从未停息,但是官方并未对这两个数字作进一步的更新,因此两处共有20人遇难可以认为是官方的最终结论。

然而在8月2日,在这20人之外,郑州市突然又凭空多出272名遇难者,是此前数字的10倍有余。他们是在何时何处被发现的?由于此前从未出现过有关在郑州其他地点出现伤亡的报道,这批数量庞大的、第一次被公布的遇难者的出现令人疑窦顿生。与官方公布的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地下段遇难人数相比,这批新的遇难者人数多出10倍有余,但是为什么官方和媒体在连篇累牍地报道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地下段灾难的同时,对更大的遇难人群和也许更加严重的受灾区域只字不提?如果官方能随意地把这272名遇难者的信息封锁和解封,那么还有没有其他尚未被解封的人员伤亡信息?发布封禁和解封命令的是谁?8月2日以后,为什么没有媒体对这些显而易见的疑点进行跟踪报道?

国务院灾害调查组的《报告》中经过更新的数字使得上述疑点更加难以解释。

疑点三

接下来,我们把焦点集中到郑州受灾最重的两个区域,也就是被淹没的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地下段,仔细分析现场情况以及官方公布的这两个区域的伤亡数字。

最先传出紧急呼救的是郑州地铁5号线。我们的数字解密从这里开始。

7月27日,官媒《财新》报道显示,在七二零郑州地铁5号线被淹事故中,共计14人遇难,其中两人是在25、26日再次排查清理时新发现的。《中国新闻网》在同一天公布了遇难者的基本信息:姓名、性别、年龄和户籍地。随后的国务院灾害调查组的《报告》确认了“14人遇难”。

从这些官方发布的信息中,我们可以归纳出以下几点: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后期排查和清理阶段新发现的遇难者人数只占总体遇难人数的很小一部分。这是符合常识和常理的数据时间轴,也反衬出8月2日公布的新发现的遇难人数在清理工作结束期间暴增的违背常理之处。

第二点是关于遇难者的人员构成特点。14位遇难者中有11位女性,3位男性。女性中年龄最小的20岁,最大的51岁;三位男性遇难者的年龄分别为34,38和40岁。遇难者中只有5位是郑州当地人,其余的9位遇难者当中,8位来自河南其他城镇,一位来自上海。

从这个遇难人群特征分布可以分析出,哪些因素有可能决定被困个体是否有可能成为遇难者。

年龄因素。大家看到,14位遇难者中有11位是年龄在40岁以下的青壮年,占遇难者的7成,因此年龄因素或是体能因素不是决定被困者是否可能遇难的关键因素。

环境因素。14位遇难者中有5位是郑州本地人,9位来自其他市镇。虽然非郑州户籍人员有可能因为对郑州市内的环境不够熟悉以致在灾难中迷失和遇险,但是考虑到困在地铁中的封闭环境中,对地铁内部和地铁站台的熟识程度并不会明显受到户籍所在地的影响,因此,在郑州被淹地铁事件中,“来自郑州以外城镇因而不熟悉环境”也不是导致被困者遇难的主要因素。

性别因素。虽然在14位遇难者中女性占7成,但是前面的分析排除了决定被困者是否可能遇难的关键因素中的体能因素。我们假设当时地铁里乘客的性别比例是一比一,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导致女性遇难者多于男性遇难者?在日常生活中,女性遇事往往比男性更沉稳、冷静,但同时却缺乏男性在必须行动时的果断。这个性别差异可能决定了在郑州被淹地铁中,因为观望和犹豫而失去逃生时机的女性乘客比例高于男性乘客。

通过这些分析,大家可以得到一个大致的印象:除了女性乘客比男性乘客更有可能遇难这一点之外,郑州水淹地铁乘客的遇难并不是集中于某个特定群体,而更像是随机发生。但是由于有关遇难乘客和地铁内部的信息严重缺乏(比如遇难者身高、生前是否有严重的疾患、地铁内是否有拥挤撞击踩踏,等等),我们在这里无法判断他们的直接死因(比如:溺亡、疾病、踩踏、触电,或其他原因)。如果能够确定死亡原因,那么有可能必须对以上推测作重大修正。

必须强调的另一点是,以上这些数字分析仅仅是基于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官方公布的是郑州地铁5号线的真实遇难人数。但是,官方数字的真实性存在上述和以下重大疑点。

疑点四

关于地铁五号线被淹列车车厢内和被淹站台上的情况,无论是来自官媒和自媒体,都是寥寥数语带过,外界对细节知之甚少。当时媒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被淹列车上约有500名乘客被困水中(随后的国务院灾害调查组的《报告》中的措辞则是“953 人安全撤出),其中的14名是官方公布的遇难者。

常识告诉我们,在封闭的地铁车厢里或者是在地铁站台里面,当危险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对于所有被困的人们,他们遇难的概率(也可以说是逃生的概率)应该是基本相同的。这和空难中在同一架飞机上全体乘客的死亡概率或生存概率应该大致相同是一个道理。换句话说,当这种极端险情出现时,可能的结局只有两种:或者大部分人员安全脱险,或者仅有极个别的幸运者脱险。

那么,郑州被淹地铁里面的情况是不是达到了这种危险程度?根据非常有限的影像资料来看,在地铁被淹之后的某一时刻,车厢内的水位已经达到成年男性的腋部。具有初中物理知识的听众应该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由于车厢内外的空气没有流通,封闭的车厢内的氧气会变得越来越稀薄;与此同时,由于处于封闭状态,车厢内原有的空气体积被上升的水位压缩到仅有原先的一半,导致空气压力变成正常气压的两倍。缺氧和高气压的双重作用会使人很快陷入神智迷乱,继而进入昏迷状态而跌入水中溺亡。

一位年轻的幸存者在事后对当时地铁车厢内的场景和自身感受的描述,应当说是对上述推测的直接佐证。

我们回过头来再来看一下当时被淹地铁车厢内的运载情况。从画面上看,当时这节车厢的运载量大约是半满员状态。大家请注意,当时的时间是下午5点左右,正是下班高峰时段,而在这个时段,地铁车厢呈现半空状态是一个非常反常的现象。那么,高峰时段地铁车厢半满员和地铁车厢灌水这两件事同时出现,仅仅是巧合吗?是不是有这样的可能,照片中地铁车厢内的另一半乘客已经因为缺氧而昏迷溺亡,他们就躺在还活着的乘客的脚下?

以上仅仅是基于对中国大城市交通常态而做出的分析。无论支持还是反对,欢迎郑州当地的听众朋友介绍郑州地铁高峰时段的运载状态,为大家提供第一手资料和证据。

下面是另一位幸存者的讲述。视频中是一对姐妹。姐姐是相对外向的一个,也是讲述者。姐姐是在车厢内游水才得以逃生,说到同车乘客被水冲走遇难而难掩悲伤。妹妹则是留在车厢内的最后一人,在被他人救出之前,她一定是目睹了许多乘客倒在面前。视频中的妹妹在采访中表现出的惊恐与木讷,是只有目睹了难以言说的惨剧之后才会有的表情。姐妹两人的悲伤是当时地铁内场景的真实映像。

这两段视频中的三位幸存者都说各自看到十几人遇难。如果这三位幸存者碰巧是乘坐同一节地铁车厢,她们看到的也是同一批遇难者,而这列地铁也只有这一节车厢有遇难者,那么她们所说的遇难者数目大致可以印证官方公布的地铁遇难者人数(14人)。但是事实上,郑州地铁的标准长度是每列客车六节车厢,每列客车的标准载客量是1460人,最大载客量可达1870人。前面已经分析过,在像地铁车厢内这样的封闭环境里,受困人群的遇难概率是大致相同的。因此,在这列受困地铁列车上,既不可能在高峰时段只有500名乘客(或是国务院灾害调查组所称的953 人),也不可能只有一节车厢出现遇难者而其他车厢的乘客都安然无恙。因此,几乎可以确定,官方公布的这两个数字(乘客总人数和遇难乘客人数)都是假造的数字。

疑点五

水灾过后,民众前往地铁站口凭吊遇难者的一段视频。

视频中前来凭吊的似乎是父女二人,他们献上的,除了花束,还有一只玩具小熊,表明他们是在凭吊一个熟知其喜好的人,而不是随便一个陌生人。虽然玩具熊也可以送给成年人(比如女孩的妈妈),但是从女孩的肢体语言看,她不像是一个失去了妈妈以后的孤苦悲伤的孩子。因此可以推断,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凭吊的是个孩子,也许是这个女孩的兄弟姊妹或是表兄妹。请大家回想一下官方发布的地铁遇难者名单,里面最年轻的遇难者也已经20岁,早已过了需要有玩具熊陪伴的年龄。因此,这对父女凭吊的遇难者很有可能并没有被官方列在遇难者的名单里。

河南郑州水灾一周年祭——8大未解之谜

疑点六

郑州市内第二个受灾最严重的区段是郑州京广隧道地下段。据7月26日下午河南省政府防汛救灾新闻发布会通报,截至26日12时,郑州京广隧道排水工作基本结束,三处隧道内共拖出各类车辆247辆,包括6辆大巴。现场发现6名遇难者,5男1女。此后,郑州京广隧道遇难人数再没有更新,因此,这个数字可以看作是官方确定的最终数字,也被国务院灾害调查组的《报告》确认。但是,这个官方发布的京广隧道遇难人数同样经不起推敲。

从被淹隧道中拖出的车辆数目是最明显的疑点。京广隧道由京广南路隧道、中段隧道和京广北路隧道三段组成,全长4.3公里。其中京广北路隧道主线全长1835米,含地下暗埋段长度1360米,敞开段长度475米。京广南路隧道长约2.4公里,结构信息不详,姑且按照京广北路隧道的比例计算,京广南路隧道地下段长度约为1.8公里。两段隧道地下段的总长度约为3.2公里。

从网络传出的影像资料可以看到,在水灾发生之前的正常状态下,郑州京广隧道内的车流连续不断,车辆以小型轿车为主,间或也会有工程车辆和巴士夹杂其中。

在7月20日下午,当隧道开始进水时,隧道内似乎已被车辆塞满,隧道内的交通即使没有完全阻塞,车辆的行进速度也肯定不会超过正常人的散步速度。有隧道逃生者事后回忆,逃生之前在隧道内被堵车30分钟到两个小时不等。这些生还者的描述与画面显示的隧道内的拥堵状况相吻合。

当时的图片与视频显示,在隧道出口处,车辆同样处于缓慢前行或是静止状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隧道内的车辆挤成一团无法开出隧道的原因。有当事车主披露,隧道出口被人为封住,因此隧道内的车辆无法开出隧道。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在隧道出口处,大量车辆停靠在坡道上而不是尽快驶出坡道离开灌水区。

值得强调的一点是,多位脱险者在被媒体采访时都强调,隧道内的拥堵原因是隧道出口被封无法开出隧道。相反,至今还没有哪怕是一位目击者站出来证明说,看到隧道入口被封车辆无法进入隧道。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可以由此推测,从隧道开始进水直至被淹,虽然出口已被封住,车辆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源源不断地涌入郑州京广隧道。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分析,在这种拥堵状态下,被困在隧道地下部分的车辆有多少。根据隧道浸水之后的车辆拥堵状况推测,按照每辆小型轿车车身长度约4到5米,加上与前车一到两米的间距计算,每辆车的占道长度不会超过8米。按照刚才对京广南路隧道和京广北路隧道的长度估算,两段隧道地下段的总长度约为3.2公里。按照每辆车占道8米计算,在这3.2公里长的隧道地下部分,一条车道上可容纳400辆车,从北向南方向三车道的京广隧道内,理论上排满了1200辆车。即使把后来救援时拖出的6辆大巴士的长度考虑进去,一辆单车厢大巴的长度大约12米,加上3米与前车的距离,六辆大巴占道90米,大约是11辆小型轿车的占道长度。因此,这6辆大巴对上面估算出的隧道内车辆总数的影响仅在上下10到20辆(也就是百分之一到二之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1200辆车一旦进入隧道,除非最后都开出隧道,否则不会凭空消失。多名幸存者的陈述表明,隧道出口在开始浸水时就已被封死,没有车辆能够离开。因此,在水灾之后的救援中,从隧道地下段发现和拖出的被淹车辆数目,按道理应该是1200辆左右,而不应是官方公布的200多辆。对于这两个数字之间将近1000辆车的差别,目前还没有令人信服的解释。

如果官方要想释疑,做法其实很简单。中国的摄像监控技术在世界领先,相信在郑州京广隧道进出口和隧道内部都有完善的监控布置。把郑州京广隧道在水淹过程中的进口和出口的监控视频进行对比并将结果公之于众,公众自然会做出判断。

疑点七

在官方公布的郑州京广隧道救援结果通报中,最大的疑点是遇难人数。河南省政府在7月26日的新闻发布会上,通报郑州京广隧道内有6人遇难。这个数字直至今日再没有更新,因此可以认为是官方认可的最终统计数字。现在,我们来对这个数字的真实性做一个分析,分析的依据是官方媒体报道的隧道生还者对水淹隧道内的情况和逃生过程的描述。

郑州水灾发生之后,官方媒体采访几位京广隧道的生还者,并对他们的经历作了报道。这些报道包括:《新京报》7月24日的《郑州京广隧道排水现场 拖出两百多辆涉水车 遇难人数核实中》;《快科技》7月24日的《逃出郑州京广北路隧道 经历者回忆:汽车瞬间被淹没 死里逃生》;《界面新闻》7月25日的《郑州京广北路隧道逃生记》;《澎湃新闻》7月26日的《从京广北路隧道逃出生天》。

上述文章一共报道了八位京广隧道的生还者。他们的描述可以归纳为:

在隧道内堵车时间长达一到两小时;隧道内快速灌水发生在几分钟到10分钟之内;逃生者当时大多数已经到达隧道出口的上坡道,只有两位仍停在隧道内,其中的一位距离隧道出口100米(不包含200米的上坡道),另一位距离隧道出口仅5米(不包含200米的上坡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逃生过程有多惊险,有多艰难?根据这些生还者的描述,由于隧道内的水位猛然上升,“相当于大河开口了,快得很”,他们仓促弃车逃命,有的甚至连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拔下。

至于在水中行走逃生的困难程度,大家可以从他们的描述中感受到:“水位已经接近汽车底盘,水流已经很湍急,快站不住人了”;“刚下车就感觉到水流冲击到腿上的感觉,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而最具体的描述是接下来的这一段:“他停车的位置距离走出隧道只有300米左右的距离(包括隧道出口外200米的上坡道),开车一闪而过的距离,在水中走了20多分钟才算脱险。”

从这些隧道生还者的描述中,大家可以想象出他们当时内心的恐惧和惊慌,以及逃生路上必须克服的巨大的湍流阻力。大家不要忘记,他们都是已经到达隧道出口甚至是已经到了出口之外的上坡道上。

你能想象得出那些停留在隧道中段的人们的逃生情形吗?他们当中有多少人能在5到10分钟之内,在隧道被快速涌入的急流完全淹没之前,从隧道深处逃出来?比起从隧道出口附近逃离的人们的故事,那些从隧道深处、从死神手中挣脱出来的人们的经历难道不是更加惊心动魄、更加值得媒体记载和传播?即使没有媒体采访,他们中的一些人也一定会在网络上讲述自己九死一生的经历。

然而,这也正是有关京广隧道生还者信息的蹊跷之处。到目前为止,我们所听到看到的,都是从隧道最外端成功逃生的故事,却没有关于从隧道深处成功逃生的任何人的只言片语。是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当一条长度超过一公里的地下隧道在5到10分钟内被水灌满时,被困在隧道里面的人和车辆,就如同被困在地铁5号线车厢里的乘客一样,是处于一个封闭的环境,因此,他们的遇难概率(或者说生存概率)应该是大致相同的。换一种表述就是,被困在京广隧道中的人员,要么是大都安全无恙,要么是绝大多数同时遇难。读者朋友们可以根据自己所掌握的信息、根据以上对隧道内车辆数目与隧道内逃生困难程度的分析,来对官方公布的京广隧道遇难人数的可信度做出自己的判断。

疑点八

关于京广隧道生还者信息,还有另一个蹊跷之处。从隧道完全被淹时的画面看,京广南路隧道与京广北路隧道的淹没程度大致相当。然而,目前所有生还者都是来自京广北路隧道南出口。除此之外,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京广隧道北路北出口的生还者和京广隧道南路生还者的信息。这难道不很奇怪吗?

到此,我们为大家列出了对于官方发布的河南洪灾造成的伤亡数据的质疑依据。质疑的焦点集中在三个方向:郑州市内的遇难人数总和,以及在郑州地铁5号线和郑州京广隧道的分别遇难人数。

造假动机与造假资源

如果官方在遇难人数上作假,一定是出于某种动机。根据官方媒体报道,离郑州直线距离不到5公里的常庄水库在7月20日上午10点30分开始泄洪。常庄水库下游流经郑州市区的贾鲁河,是郑州的排水出口,泄洪导致贾鲁河河水暴涨,倒灌进入郑州市区。然而郑州官方并没有事先向市民发出泄洪警告,更没有采取关闭地铁和地下隧道等防范措施。

在民间质疑声不断的同时,也传来中央政府准备对河南水灾进行追责的消息。为了避免在事后被追究责任,一方面把当地7月19日和20日的降雨强度夸大为“千年一遇”,另一方面刻意降低由于防灾不当造成的人员伤亡数字,就成为符合官员自保需求的逻辑选择。

除了有作假的动机,官方还掌握着所有的作假手段和对真相的封杀权。民众传到网络上的信息显示,政府部门明确要求媒体对水灾的报道要依照官方口径而不是事实,并禁止发布未经许可的伤亡画面与统计数据。

与此同时,政府动用网络力量对普通民众施压,要求他们对政府的行动“多点赞,少质疑,最好是不质疑”;动用线下的治安力量,以“京广路隧道话题敏感”为由,挨家挨户警告民众不要向外国媒体披露灾情真相。而对于敢于报道真相的媒体人,则动用国家机器进行拘捕关押。这与2019年新冠肺炎爆发初期,政府掩盖疫情、打压和迫害敢于披露疫情真相的个人与媒体的行为如出一辙。

造假历史

最后,我们来判断一下,官方的作假是偶而为之,还是积习难改?回顾一下官方的作假历史,除了上面提到的新冠肺炎疫情初期的造假和掩盖,官方作假的事例从远一些的大跃进时期《人民日报》高调宣传的“亩产万斤粮”运动,到几天前官媒《人民日报》假冒瑞士科学家发表“病毒溯源沦为政治工具”的挺中声明,等等,数不胜数。

针对这则《人民日报》伪造的“瑞士科学家”的声明,瑞士驻华使馆非常罕见地发表了一封简短的公开说明。瑞士使馆的公开说明既严谨又不失幽默。信中说:经查,瑞士并无该姓氏科学家;该姓氏名下亦无科学论述;该人士用来发表声明的社媒账号7月24日刚开通,好友仅3名,显见是为了发表声明特意开通的。请各方自重,删除该冒名的虚假声明。

以上是对官方(即河南地方及国务院灾害调查组)发布的有关河南郑州水灾伤亡数字的详尽分析和评估。每位读者都有权选择同意或是不同意上述的分析,也有权根据自己的经验决定今后是否要对官方发布的信息多一分质疑。

如果选择对官方发布的信息全盘接收,比如在5月份听信了官媒关于郑州京广隧道智能化应急管理的宣传,那么接下来等待你的,可能就是7月份被困在水淹的隧道里的生死时刻。

如果今天听信了官媒释放出来的无所不包的正能量宣传,那么明天等待你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