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惜代价
美以联军的一枚钻地弹击中了伊斯兰革命卫队在德黑兰郊区的一个地下深层指挥控制中心,让革命卫队遭受重大打击。据报导,超过50名革命卫队高官正在安排后面几天的攻击计画,就被当场活埋了。而川普之后发出了一段视频,配了文字表示:随着这场在德黑兰发动的大规模空袭,许多领导不力且决策失当的伊朗军事将领,连同其他许多目标,一并被清除了!
这种「杀戮」除了「你死我活」的逻辑,似乎也无议论的空间。
然而《纽约时报》:为拯救美国大兵,美军曾采取欺骗战术惊心动魄!这名在伊朗被击落后失联的美军F-15E武器系统官,在几乎只有一把手枪用于自卫的情况下,于敌后持续躲藏超过24小时,而在过去48小时里,找到并救出他一直是美军的最高优先事项。
整个营救行动规模庞大,动用了数百名特种部队人员、数十架战机与直升机,同时整合了网络、太空及多维情报侦察能力。
这名飞行员身上配有紧急定位信标和加密通信设备,用于与前来营救的部队进行协调联络。但飞行员很谨慎的使用信标。在行动过程中,美军不仅持续与飞行员保持通信,还通过欺骗行动误导伊朗方面,让伊朗以为美军已经把人救走了,争取时间窗口。
美军与伊朗革命卫队在地面展开“竞速”,双方都试图率先找到这名飞行员,形势极为紧张。伊朗军方在当地展开大范围搜捕,甚至发布悬赏,试图动员民众协助抓捕。
为阻止伊朗部队接近飞行员藏身区域,美军攻击机对相关车队实施轰炸和扫射,部分救援直升机甚至遭到火力打击并出现人员受伤情况。
两名前高级官员披露,在救援力量向目标区域收拢过程中,双方一度发生交火,这也印证了此次行动并非“无接触撤离”,而是在高度对抗环境中完成。
在成功救出武器系统官之后,行动仍出现波折——撤离用的两架运输机,突然在伊朗境内出现故障,美军不得不紧急调入替代机并炸毁原机以防被缴获。
纽约时报还指出,不排除美军的营救得到了当地人的帮助,可能中情局联系了这些当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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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科波拉经典」
美国不惜代价营救飞官,是一个价值观问题,然而,关于战争,尤其不同种族、文明之间的战争,令是非复杂化,也一直都好莱坞探讨的重点。救出那位飞官,网上一派欢呼,当然都是所谓「川粉」,也有人说,可以拍一部好莱坞大片了,令我想起那部《黑鹰坠落》。
美国青年崇拜直升机和所有Top Gun,例证便是二○○一年《黑鹰坠落》(港译《黑鹰十五小时》)的卖座,此片以一九九三年秋美国陆军突击队在索马里执行灾难性任务的真实故事为背景,镜头里摩加迪沙城中的暴动黑人,跟柬埔寨丛林里的原始土著如出一辙,他们蚁蝼般蜂拥而来,被美国突击队员们点击、扫射,像牲口一样成群地栽倒,萤幕所给出的,除了电影视听化的升级换代之外,科波拉的「超现实主义」反讽成了一个「思想」神话,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什么也没留下。
难道美国知识份子的批判意识跟老百姓毫不搭界?下面就yinyu美国电影理论家爱德华.布拉尼根的解释:「好莱坞主流电影之所以具有强大吸引力,是由于它乐意表现简单的喜怒哀乐爱恨等情感,以及暴力、性爱等人类的基本行为。这些电影在类型上已有定式,技巧上追求圆熟连贯、不露痕迹,观众熟知这类影片的套路,并从预期中获得满足感。它直接靠影象来吸引人,不需要人们动脑筋去思考内容,这与大多数观众看电影时想要放松、追求直观刺激的心理需求是相符的。这些主流片往往把实际生活中的问题简单化程式化了。
「好莱坞电影赚的钱,有一半来自美国以外的全球市场,当它面向全世界观众拍片时,便要注重挖掘人性中普遍的心理和需求,而很容易忽略一个国家独立的历史和文化,这种倾向实际上损伤了电影的价值。」
其实不然,恰恰是世界市场逼得好莱坞去鼓吹普世价值,否则没钱可赚,这位专家不敢这么说,是怕人骂他「西方中心主义」。在西方,娱乐圈和明星,几乎已经取代了知识分子的功能,而在第三世界特别是中国,演艺圈还在继续制造垃圾呢。
好莱坞对「野蛮」的诠释令人隔膜,《现代启示录》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对越南、柬埔寨的共产党暴政的一种隐喻。但是中国、朝鲜、越南的现代史,都充分显露出人类史无前例的残暴,和文明解体,它们并没有返回原始巫术状态,而是变成高度组织化和军事化,欧美现代科技武力所无法战胜的,是那里的人心僵死、是非善恶消解,那才是「黑暗之心」。
「历史失忆症」对美国人来说,大概就是一种文化断裂,断裂常常有一个「地点」,比如越南,在西太平洋的印度支那半岛。奥利弗.斯通一九六六年从耶鲁退学,去越南打了十五个月的仗,并写出《杀戮战场》(中译《野战排》)剧本,又十年后拍成电影,它刻画战争使人失去理智,可以说隐喻了越战使美国几乎疯掉,他于是成为这个「断裂」的解释权威。
越战:失忆的“地点”
斯通下一部电影《生于七月四日》,就直接隐喻整个美国民族了,以下肢瘫痪的陆战队老兵罗恩.科维克故事,将美国五十年代的郊区生活解释为越战的「原罪」,被认为过于牵强。斯通不甘心,又拍了《甘迺迪》(港译《惊天大刺杀》)被暗杀来诠释越战,尝试用完全写实的手法表现完全虚构的情景,黑白与彩色镜头交错,幕外音作全知全能的评论,以提供一种视觉效果下的历史回忆,在全国重新撩拨起对甘迺迪的怀旧。
汤姆.汉克斯(Tom Hanks)的下一部电影,居然也是关于暗杀甘迺迪。他非常渴望介入这个美国历史上最神秘的暗杀,改编一部颇受争议的小说,二○一三年搬上银幕。 「它也许是美国萤幕上最具争议的电视剧。」甘迺迪遇刺事件,好比美国历史里一条喷火猛龙,就是因为它与越战有关?
这里补记一笔,二零一三年秋《帕克兰医院》一上院线我就去看了。原来汉克斯在这部电影里,再现了甘乃迪遇刺后送进医院抢救过程的现场,荧幕上的镜头非常血腥,甘乃迪头部中枪,尸体放上手术床,整个脑子都掉出来了,是最吓人的一个镜头,看得我不禁失声抽泣,一瞬间便将我领回一九九三年车祸后傅莉躺在抢救室里的情形。完全不同的时空,可以重现含义相近的场景,主角是谁并不重要,我可以一眼就看到悲惨的实质。这里面最惨烈的承受者,是甘乃迪之妻杰奎琳,难怪美国人民长久地崇拜她,那是西方文明的一种恻隐之心,对受难者的不忍。
影片多次诠释死者的尊严问题,其中也包括那个刺客嫌疑犯。此人被刺杀后也送到帕克兰医院来抢救,埋葬时竟无教会肯接纳,甚至几无神父肯为他做葬礼仪式。这个巨大的谋杀案至今没有找到凶手,因而其政治、社会学、文化的解读,长久是美国的一门显学。
历史「娱乐化」的吊诡
汉克斯说「作史」即「历史娱乐化」,而好莱坞的「娱乐化」,就是视听化、道具逼真和电脑特技,这方面他能比前辈大师们做得好多少?至少关于越战,汉克斯前面已经有两部经典:比奥利弗.斯通的《杀戮战场》更著名的,是法兰西斯.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
恰巧前不久我又重看了一遍《现代启示录》。二十多年前在大陆就看过,看个热闹而已,刚来美国又租录影带来看,发现此片最刺激的画面、音响都还埋藏在我的记忆深处,可见电影元素不是情节、人物,唯音影而已,科波拉深谙音影的运用;至于内容,则觉得这位大师对「野蛮」的诠释令人隔膜,特种兵上校科兹在心理上被越共的野蛮摧毁——「他们砍掉接种过牛痘小孩的手臂,小胳膊堆成小山」,于是科兹自己逞凶当起「上帝」而震摄住丛林中的亚洲土著,这种故事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对越南、柬埔寨的共产党暴政的一种隐喻。但是中国、朝鲜、越南的现代史,都充分显露出人类史无前例的残暴,和文明解体,它们并没有返回原始巫术状态,而是变成高度组织化和军事化,欧美现代科技武力所无法战胜的,是那里的人心僵死、是非善恶消解,那才是「黑暗之心」(电影原作书名)。
最近看的是重生版(Apocalypse Now Redux),大概科波拉时代还没有电脑特技,他拍战争场面借用彩色烟雾,直升机卷起黄色、轰炸爆起黑色,还有红色紫色白色……平添萤幕上的一股虚假,糟蹋了直升机等真实道具,相比后来史匹堡拍的诺曼底登陆,恢宏的战舰云集、海岸强攻,伴随子弹射进水下声音发懵的细腻处理,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这次却看出了先前看不懂的所谓「超现实主义」(surrealism),即那些荒诞、反讽,才是真正的「科波拉经典」。他那一段空降师的空中攻击,最为神来之笔,基尔格中校率领直升机编队,大喇叭播放着瓦格纳歌剧《女武神》序曲,冲向越共村落狂射滥炸,这种高科技武力与丛林里嗜血原始暴力之间的张力,构成一种反讽,即威拉德上尉的旁白:「如果中校可以这种打法,又怎能指控柯兹谋杀呢?」
三、黑暗之心
2023年「第二次赎罪日战争」之前,好莱坞发行电影《果尔达》,未知是否巧合,这位以色列铁娘子讲过一段极深刻的话:「我们可以原谅阿拉伯人杀害我们的孩子,但是我们不会原谅阿拉伯人逼迫我们去杀他们的孩子,只有当阿拉伯人对自己孩子的热爱超过了对我们的仇恨时,和平才是可能的。」此话之深刻,在于它的潜台词是:文明打得过野蛮吗?
以色列人看到了对手的「黑暗之心」,于是我又想起另一部好莱坞、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Apocalypse Now ),一部诠释「黑暗之心」的电影,这部电影当年是解读越南、柬埔寨共产党暴政的「黑暗之心」,中国、朝鲜、越南的现代史,都充分显露出人类史无前例的残暴,和文明解体,它们并没有返回原始巫术状态,而是变成高度组织化和军事化,欧美现代科技武力所无法战胜的,是那里的人心僵死、是非善恶消解,那就是「黑暗之心」。所以今天我们可以理解,以色列孤悬中东的最大困境,绝非仅仅一个巴勒斯坦,而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仇恨,它比上个世纪共产社会的「黑暗之心」,恐怕更可怕,因为它是一种信仰、一个跟犹太教、基督教一样古老的宗教,如果至今人类都没有能力解构曾经的共产党社会的野蛮,又如何可能了解一个宗教的仇恨?
二〇一〇年春,我又重看了一遍法兰西斯·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四十年前在大陆就看过,看个热闹而已,刚来美国又租录影带来看,发现此片最刺激的画面、音响都还埋藏在我的记忆深处,可见电影元素不是情节、人物,唯音影而已,科波拉深谙音影的运用。
至于内容,则觉得这位大师对「野蛮」的诠释令人隔膜,特种兵上校科兹在心理上被越共的野蛮摧毁——「他们砍掉接种过牛痘小孩的手臂,小胳膊堆成小山」,于是科兹自己逞凶当起「上帝」而震摄住丛林中的亚洲土著,这种故事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对越南、柬埔寨的共产党暴政的一种隐喻。但是中国、朝鲜、越南的现代史,都充分显露出人类史无前例的残暴,和文明解体,它们并没有返回原始巫术状态,而是变成高度组织化和军事化,欧美现代科技武力所无法战胜的,是那里的人心僵死、是非善恶消解,那才是「黑暗之心」(电影原作书名)。
中国现代史显露出「人类史无前例的残暴」,究为「文革」还是「六四大屠杀」,我们暂且搁置不论,不过,八十年代我涉足「文革」暴虐历史,一上来就碰到两大血案:安徽黄梅戏剧团女演员严凤英自杀后被剖腹、北京师大女附中校长卞仲耘被活活群殴致死。震惊之余,我仿佛听到历史深处有一股咆哮──如此沉冤若不能被公义所纾解,天良岂能安宁?一个文明几千年都在乎「人命关天」,难道吞咽得下这「茹毛饮血」的几十年?
接下来二十年表面繁荣,内里依旧血腥。我不敢妄言上帝是否莅临中国,但我看到天良的挣扎,她拒绝隐没──那民族创伤,驱动历史记忆如地火,在民间暗自流转,塑造着「记忆社会化」,推动受害者言说,渐渐显身为公开论述,其中最着名的,包括丁子霖寻访「六四」死难者、王友琴调查「红八月」罹难受虐教师、胡杰独立制作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五七年右派向共产党公开索赔、廖亦武对幸存地主群体的口述实录等等,而追寻数千万死于饥饿民众的杨继绳《墓碑》,可谓最新一次宏大的高潮!
前述两大血案受害者,一位是盛誉天下的名演员,一位是京城排名第一的女子中学校长,说明政治尚未转型,即便是受害者,也是身后社会资源丰厚者,先出头天,引起社会关注,而千万普通受害者还在无人问津的境地。卞仲耘被害一案,更由于该校女红卫兵宋彬彬,曾是「八一八」重大历史「真人秀」的主角,而注定要被公共话语锁定。荣辱在转瞬之间,便是历史的冷酷,可叹当年花季少女们不可能了悟于此。
当代评毛史家首推余英时,虽然笔墨不多,却皆为点睛之笔,我记忆尤深的,是他写的这一段话:
『毛泽东由于无知所犯下的种种错误如「大跃进」、「人民公社」、「全民炼钢」都还是有形的、也是比较容易补救的。唯有他为了遂一己夺权之私,不惜玩弄纯洁的孩子们,搞所谓的「文化大革命」这一绝大的骗局,使大多数中国人今天都对中共政权基本上失去了信心,更使青年们对一切理想主义都不再发生兴趣,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无可救治的精神崩溃症。 』
这就是中国的「黑暗之心」。
奇异又在于,被毛泽东「玩弄了纯洁心灵的孩子们」,如今成为中共政权的「红二代」,于是中国的情形,要比余英时教授所担忧的严重千百倍。习近平政权已经强大到令自由世界忌惮且无奈,它也要组织一个类似二战「德意日」轴心国的邪恶联盟,来对抗民主自由社会,今次巴勒斯坦对以色列偷袭之巨大背影中似有中共的影子,因为北京公然与德黑兰结盟,也为叙利亚屠夫阿萨德铺红地毯,后两者都是跟以色列死磕的伊斯兰强权。
毛泽东当年在天安门城楼之上,对一个名叫「彬彬」的女红卫兵,随机发了一句「要武嘛」的毛式戏谑之语,饶是双关语之巧妙,也生动地深嵌进历史,当年便霎那间成为虐杀天下无数苍生的一道权杖,难不成今天便是「红二代」肆虐天下的令箭?据称这「彬彬」如今已是习近平的「老大姐」。
北京师大女附中卞仲耘案的施暴者,当年是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我曾用一个不太贴切的比喻──代罪羔羊(Scapegoat)形容她们,说的是犹太教赎罪日献祭两只羔羊,令其带走以色列人的罪孽、过犯;到基督教这里,耶稣便是「代罪羔羊」。这个中东的宗教典故引入不信教的中国语境里,似可暗示毛泽东未被清算之前,他造下的种种罪孽,须得由「代罪羔羊」暂时认领下来,然而今天他们则是一个「我们自己的子弟」的接班世代,不是认领了毛泽东和共产党的罪孽,而是整个中国的山河和巨大财富,那么「羔羊」就是人民大众了,大众不兴用洋名,早就为自己起好了一个最土的名号:韭菜。
三、廉价劳力与人肉炸弹
「阿拉伯之春」对中东和伊斯兰文明是福是祸,尚难断定,但是对西方绝对是灾难,而对中共恰是「天上掉了一块馅儿饼」,因为趁华盛顿讨伐两伊,北京在太平洋坐大。然而,你若比较一下中国和中东两种文明,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曾作一文《文明摇篮成坟墓》,历数伊斯兰衰落五点:制度落后、传统无法反哺制度、无视教育、衰亡的阵痛、激进与暴力。
可是,今天再捡视「崛起的华夏」,拿它跟伊斯兰做「文明比较」,你会「跌破眼镜」:
一、儒家文明也解体,从中生出的中共极权体制,不仅得不到传统的接济,它还要毁灭传统,却未发生「中东沦丧史」那样的崩溃;
二、中共体制并不维护传统,也拒绝改变;它既拒绝传统价值也抵御普世价值,它所拒绝改变的,恰恰是在原生地德国和苏俄传过来的马列主义;
三、伊斯兰败于放弃教育,中共一则迷信「科学」,二则极其重视另类教育——洗脑;
四、中国人口成世界之最,一胎化导致种种失调,既有人口老化,也有巨大贫困人口,它却可以产生「廉价劳力」出口西方,用「全球化」俘虏西方,那比「人肉炸弹」厉害百倍;
五、中华文明总体上温和、内敛、内在超越,不具激进暴力因子,反而近代落后导致暴力循环,孕育了一个几度死而复生的升级版的超强专制。
近日「阿拉伯之春」十周年,欧美已经被其拖累而衰,中共却气焰张狂,裹挟着十几亿廉价劳力,在太平洋倪视全球……。
人口的膨胀和年轻化,恰是“阿拉伯之春”的肇因。 2010年底突尼斯爆发“茉莉花革命”的背景之一,是青年失业率高达52%,一个26岁的水果贩无照被罚而自焚,点燃抗争烈炎。
准确的说,这是一场阿拉伯世界的骚乱,事后被贴上“民主”的标签,背后推手是什叶派教长尼姆,2016年被沙特阿拉伯处死。自2011年底北非动荡,有四个国家的政权被推翻(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并长期无法恢复秩序,而伊拉克(被美国出兵推翻)、利比亚的权力真空,和后续陷入内战的叙利亚,最终酿出恐怖国家“伊斯兰国”的灾难,和殃及西欧的难民潮,局部解构了二战后的世界平衡机制。这段中东沦丧史,发生在千年文明故土,其涵义就是超越地缘政治的:
一、西方之外的世界,政治制度落后,结构脆弱,内部极易引发动乱,伊斯兰世界在本世纪初头个十年里,就出现解体、崩塌,文明(宗教)老旧是比政体落后更本质的内因,逊尼派的现代极权政体,如伊拉克、利比亚、也门、叙利亚皆溃败,显示伊斯兰传统无法支撑世俗政权的现代化,无论是民主还是集权;看似唯有政教合一的什叶派伊朗稳定不乱,也有更加怪异的形态,如沙特等王室政权,依赖石油丰厚利润维系稳定,物质表明可以极奢华,而内里极陈腐,政治上什至处于原始层级,残暴血腥,如对异见记者卡舒吉肢解谋杀,而主谋王储逍遥法外;
二、文明、价值、习俗等靠千百年养成的系统,可以为短暂的政治形态和制度提供资源,却不能相反,由政治形态来型塑它;价值系统既不能推倒重来,也不可能从外面全盘植入;部分改善又如基因改造,乃是长程适应外界而存活的策略所致,没有人为设计的可能性;而伊斯兰文明在现代化调适过程中,又显示出更大的困境,它是一个拒绝改变价值观的受挫文明;
三、史学家余英时别有睿见,认为中东的危机不是源于宗教,源于伊斯兰教的。在进入现代以后,有一个困境,就是伊斯兰民族怎么样来改变它的传统,来适应现代化。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之所以成为问题,和世俗化的政治势力有关。比如说:沙特阿拉伯的国王、贵族,他们已经基本上世俗化,进入市场了,进入资本主义的圈圈了,并没有真正的象我们想象中那样有深刻的宗教信仰。但是,他们只是要权力、金钱,然后把教育问题完全不管,把这些教育问题都给那些回教的、伊期兰教的宗教人员。在他们的手上,所教的都是仇恨西方,反对现代化,拒绝一切改变的东西。他们要回到一千年以前的状态,这就造成它的宗教、教育,跟它的世俗的政权和经济体制完全相冲突,或者是背道而驰。所以这是它适应现化失败的原因。
四、回教世界是一个低度开发世界中最军事化的区域,显示了一个衰亡文明的阵痛:贫穷却人口快速增长,人命不值钱到了专门出产“人肉炸弹”的程度,不过尼克松说回教世界对共产主义的抵御“比基督教世界更经得起考验”,其实不过是更野蛮而已,这个文明的黄金时代在中世纪,科学、医学、哲学皆很发达,威尔•杜兰特(Will Durant)说:培根向欧洲宣布科学方法时,已远在Jabir(化学家)以后五百年了,培根系得之于西班牙摩尔人的启发,而摩尔人的指路明灯又来自回教的东方。但中东这个文明摇篮已经变成坟墓,有五个世纪之久,即公元七百年到一千二百年之间,回教世界领先于基督教世界,但几十年的战争颠倒了两个文明之间的差距,杜兰特说,西方在十字军东征时打输了,但在信仰的战争中却获胜。所有的基督战士虽然都被逐出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圣地,但是勉强得胜的回教却大量失血,又遭蒙古人荼毒,反而沦落到蒙昧而贫穷的黑暗时代。被打败的西方转而成熟,忘记失败而奋力向敌人学习,他们建立高耸入云的大教堂,遨游在理性的大海上,把粗鄙的新语言——中古主要是拉丁文——转变成但丁、乔叟及维农的文采诗词,并兴高采烈走进文艺复兴。
五、伊斯兰信仰的深处有其极端与暴力的根子,浮现于十八世纪的奥托曼(Ottoman)帝国时代,并发展于二十世纪。在今日西方的话语之中,人们对宗教历史的幼稚与无知是惊人的,不仅伊斯兰何曾只是“和平”的,欧洲基督教也血腥了中世纪的几百年,更何况争夺耶路撒冷的“十字军”战争?这二百年的西方殖民、阿拉伯世界的现代化失败,大约也是伊斯兰激进与暴力化的原因之一,一如儒家的东亚,文明失败之后也只剩下激进与暴力;
六、法国十八世纪预言家诺查丹玛斯,其预言很象中国唐朝的《推背图》,语焉不详,却料事如神,被他预言中的包括法国大革命、拿破仑、希特勒等,甚至对苏俄崩溃和海湾战争也有预言,他说的三个“反基督的人”,除那、希二氏,第三个竟然被今人说成是伊拉克的萨达姆。诺氏预言关于现代的冲突,主要是指中东伊斯兰势力在其强人率领下横扫欧洲基督教世界,亏得他在十八世纪就能预见二百年后西方同海湾国家的冲突,也是奇事,英美法对付中东强人,除了石油的实际利益之外,恐怕同诺氏的预言暗示有关;杭亭顿声称的“文明冲突”,首指伊斯兰,恐怕也是诺氏话语的一种翻版,所以所谓“西方中心主义”,实质上还是“基督教中心主义”,仍然还是“轴心时代”的余绪,“世界”并未终结,科技也无补于事,吵吵了一阵的所谓“后现代”也是一个虚言。
作者脸书 2026-4-5
(文章仅代表作者的观点和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