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铁军 | 转自 纵览中国
人人都写口述史,莫让岁月尽成灰!声明:八十多岁老人,回忆自己七岁对天津的印象,困难不少。首先,当时年龄小,涉事浅,对世态炎凉似懂非懂,难以理解深透;其次,年代久远,印象模糊,人名地名和事情细节多已淡忘;第三,随着代变迁与城市重建,如今老街道已面目全非,就算旧地重游,也找不回当年的印象了。好在,有长居天津的亲友帮忙,尽力拼凑,大致描绘出一个概貌。细节未必准确,甚至可能张冠李戴,但能大体再现五十年代初到大跃进前后,一家个体工商户的生存概貌。至于代表性多大,见仁见智。在此郑重声明:所有描写与议论,仅限于我个人现在的认知,谬误不妥之处,概由我自己负责。
过往的回忆录曾经提及,1949年秋,兰州解放,原国民政府公营的西北公路局解散,父亲程德华失去司机工作,于是东拼西凑,买辆美制的二手道奇卡车(那时中国跑的卡车,几乎全是美制道奇或福特),携妻带小,一路开回河北老家,试图在华北干个体运输。几经尝试,方知困难重重,因为新政府热衷集体跟国营,对私营和个体施加种种限制。于是他知难而退,卖掉卡车,继续找工。当时战后重建,百废待兴,经验丰富的老司机比较抢手。最终在绥远省(后改内蒙古自治区)国营运输公司找到新职,月薪八九十万元(当时人民币一万,约等于币制改革后的一元),远高于多数年轻司机。但因新政府纪律严明,禁止夹带私货,所以,实际收入,明显低于在兰州的日子。
家国变迁,儿童可怜
为减少家庭开销,父母商定,暂时让母亲带弟弟回河北农村老家,让我这个已达学龄的长子,先寄住在天津大姑家,接受城市教育。至于日后怎么重聚,看情况再说。于是,七岁的我,暂时成了天津居民。天津“解放”比兰州早半年,当时社会秩序已趋稳定,又是北方开放最早的大都会,经济地位高于北京。也许有朋友会问:那时进天津落户入学,需要批准吗?不需要,当时没有城乡隔离,全国人人都能自由迁徙。此处不妨多说几句:如今,城乡隔离的户口政策,许多人习以为常,误以为城乡分割,历来如此。
其实,这是很大的误解。我八十年代在美国写博士论文,曾以《中国户籍制度》为题,查阅过不少资料。无论历代典籍如何描写当时的户籍,出现过多少“编户齐民”“户籍保甲”说词,但究其实质,传统户籍管理,都不外三个目的:一赋税、二劳役、三治安管理。除了流放的犯人,被充军到边远地区,甚至脸上刺字,防止出逃以外,一般良民百姓,都能自由择居择业。就连日本占领年代,也没限制过迁徙和择业自由。如今环顾世界,只有三个国家:中国、朝鲜和非洲小国贝宁,(在朝鲜帮助下)继续实行严格的户籍管理和出生地等级歧视。
另外,中国现行的僵硬户口制,也并非自1949年中共建国就有,而是始于1957年公安部颁发的一个《户籍管理条例》(注意,行政条例并非立法),开始限制自由迁居。但是,由于1958年大炼钢铁和工业上马压倒一切,各地并未认真执行上述条例。直到两年后的1959年冬天(十月份),随着工业下马和大饥荒来临,商品粮供应困难,中央才三令五申,开始严格执行上述条例,于是各地逐渐收紧,直到到完全堵死未经批准的自发迁移,特别是农村向城镇,小城市向大城市的迁移。因此,我们家两次落户天津,都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早期。我个人,从饶阳迁居并转学到呼和浩特,则发生在1959年暑假,算是搭上从农村户口转城市的最后一班车。
回头再说1950年,我们一家四口,分居三地(河北,内蒙和天津)。我住的大姑家,位于天津老城区北马路(东西走向)的北侧,256号,大约在北大关和西北角之间,是一栋双门脸两层西式楼房,是大姑家的私人物业。整栋楼房砖混结构,灰色水刷石门脸,半中半西,跟两侧多数的商业楼宇大同小异。整栋楼平分为二,西侧那一半,出租给一家古玩店。东侧一半是商住两用的《张明泉理发馆》,来自三个最初合伙人的姓名缩写,其中“泉”字,代表大姑父的姓名李泉盛。楼上楼下各约五十几平米,楼下是店面,楼上是大姑一家(夫妇俩和刚会走路的女儿玉荣)的卧室兼起居室,半个没淋浴设备的卫生间和一个很小的厨房。二楼的小走廊尽头,有个狭窄的木楼梯,通到三层一个更小的顶楼(阁楼),原本是个储存室,仅有十来平米,因为甩开马路,相对安静,是我独处的地方。孤独之中,难免勾起对母亲和弟弟的思念,有时会在梦中哭醒。小阁楼有个优点,毗邻东侧的万年青中药厂,药厂宽阔的后院,有高大的松柏树,不时有小鸟嬉闹鸣叫,勾起我对兰州大杂院的记忆。药厂偶尔散发中药蒸汽,混合淡淡的甘草香甜。
有时大姑忙不过来,会喊我下楼帮忙,照看蹒跚学步的表妹玉荣,或者帮大姑洗菜刷碗,准备十来口人的伙食。理发馆的全体员工(包括伙计和学徒,少时七八位,多时十几人),跟家人一样,同吃同住,食宿免费。伙食标准,早晚粗粮(棒子面窝窝头,小米稀饭或玉米粥),配咸菜腐乳等小菜;中午细粮(馒头、大饼或大米饭),配炒菜或炖菜。每周午餐有两次荤腥(鸡鸭海鲜肉类)。另外,店里招来新员工,一般都从学徒干起,三年学徒,只管食宿和医药,没有薪水,每月有三天休息,过春节有十天探亲假,外加数目不等的红包。三年出师之后,才有等级和薪水。据说,这是本行业的传统。员工们的住宿条件很差,别说没有隐私,就连集体宿舍也没有。晚上,理发店关门打烊后,把水磨石地板清扫干净,铺上草垫,打开铺盖卷,就是员工们的宿舍。早晨起床后,卷起铺盖跟草垫子,一起曡放到后院仓库,彩色水磨石地面擦洗干净,进口的铸铁真皮转椅一字排开,现代化的的理发馆,又开始笑迎顾客。
(程鉄军七岁,与大姑和玉荣摄于1950inane)
学徒工小权跟宝华,是两个聪明伶俐的男孩儿,跟我关系很好。大约十五六岁,都是天津远郊宝坻县农村来的失学儿童(据说,宝坻县农民进城学理发,有历史传统)。他们除了负责前店的卫生杂务,也经常在厨房帮忙,前前后后,腿脚麻利,爱开玩笑。偶尔在休班的时候,会领我去一片叫墙子河的沼泽地采蘑菇抓蛐蛐,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间。我印象中,像理发馆这样小规模的个体商户,老板伙计学徒工之间,关系非常和谐,有些还有亲属关系,根本感觉不到阶级矛盾和对立冲突。
在我这个甘肃孩子眼里,说天津是现代都会和十里洋场,毫不为过。海河与大运河,在天津市区交汇,货运码头跟内河渔港距离不远,大小船只南来北往,两岸人头涌动,非常热闹。大姑指常让我提个大竹篮,去河边的海鲜市场买鱼虾,为大家改善伙食。各种海鲜都很便宜,十几万元(一万=1元)就能装满一大篮。记得一种叫石猴儿的半透明小鱼,手指大小,一千元(等于一毛钱)一斤。没鳞,也不用去头尾,用手抓挤几下,毛刷搅一搅,清水漂一漂,就非常干净。再用面粉、五香粉跟盐搅拌一下,油锅一煎,就玉米窝头吃,美味无比。
大姑父喜欢养鸟和金鱼,为理发店增添乐趣,有时让我去旧城的南市儿,买鱼虫和鸟食,那里类似农村的集贸市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卖,还能碰到杂耍卖艺人的圈子,拉洋片的摊位。我也好奇挤上去,花三百(三毛)看一会儿拉洋片。卖艺人手忙脚乱,连说带唱,解说小人书上看不到,只有瞭望孔才能看到的洋人图画故事。
一年小学,恍如做梦
1950年初,共和国继续沿用民国习惯,新学年从春季算起。记得春季后不久,父亲领我去一家小学注册。步行半个多小时就到,依稀记得叫中营小学(也叫鼓楼西小学),是天津比较老的公立小学之一。学校位于老城厢的鼓楼西侧,进校门就是操场,整洁宽敞,几排教室全是青砖瓦房,只有一栋两层楼,是图书馆和办公室。操场东头有个略高的平台,上面竖着旗杆,五星红旗高高飘扬。每天早自习之后,全校列队做早操,然后升旗唱国歌。
注册手续简单,教导干部看看我家户口本,登记姓名地址性别年龄,收取很少的课本和校服费,校服是蓝色冬装外套(夏装改发:男生蓝短裤和白短袖衫上衣,女生则是白上衣和蓝短裙),另给一套学生守则和课程表,最后领我们到所在班级,受到班主任跟同学欢迎。父亲嘱咐要听老师话,好好学习,随后转身告别。从第二天开始,我自己步行上学。大姑很注意我的营养,让我每天上学之前,先喝一个生鸡蛋(鸡子儿),再给点零钱,让我自己在上学的路边早点摊上,随便买我喜欢的早点。对于喝生鸡蛋,我不习惯那股腥味,也不理解,为啥大姑迷信生鸡蛋最有营养。后来才知道,鸡蛋最卫生而科学的吃法,还是白水煮蛋七八成熟。
理发馆门前,就是笔直而宽阔的双行大道北马路:车水马龙,喧哗热闹。大小机动车、马车跟人力车混杂一起,交叉穿行。一条电车道,从早到晚,叮当而过,车顶不时擦出啪啪的火花,分外刺眼。好像当时还没引进红绿灯,但十字路口中央,有交通警站岗,手持指挥棒,威风凛凛,指挥车辆行人。穿过宽阔而繁忙的北马路,继续往西南方向的老城区走,在许多胡同口,能看到早点摊位。我最爱吃的是大饼油条(天津人叫炸果子)跟豆腐脑(或老豆腐)。
还有一种天津独特的嘎巴菜(或者锅粑菜),五香卤汤泡着淡黄色的锅耙豆皮,美味营养,配上香菜和韭菜花,风味独特,也是我喜欢的早点之一。我们这个新生班,四十多男女同学,活泼友爱,少有打架斗殴的事情。课间休息,大家叽叽喳喳开玩笑,都说天津话,只有我一个外来客,带浓重的甘肃口音。反正都是北方话,互相能懂。大姑全家也说天津话,所以没过多久,我也改成天津口音。
班主任谢老师是南方妇女,打扮入时,仪态端庄,态度和蔼,负责语文算术两门课。她讲话慢条斯理,能把一年级简单而枯燥的语文课,讲得有声有色,让孩子们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让我印象深刻。比如第一篇课文,“人,一个人”,“一个人有两只手,左手和右手…..” (后来听台湾人说,他们一年级也有这篇课文。可见,民国旧教材,五零年还没来得及更新) 。谢老师让同学伸出手,先自己察看,再互相观看,找出指头、指纹和掌纹的特色,再从人类进化的角度,讲解手脚的异同,进而讲到由猿到人的演变过程中,手的重要作用(攀缘、防身、制造并使用工具等),最后引申出“是劳动创造了人”这个重要结论。如果没有广博的人类学知识,单从这篇简短的课文,很难讲得出神入化。
因为母亲跟着外祖父(前清秀才,私塾先生)念过私塾,有点文化底蕴,对孩子的学前教育很重视,所以我上学前已经认识不少字,入门算术也大概知道,所以天津的启蒙课,对我来说并不难,反而是音体美小三门(特别是美术)让我感觉新鲜,为我后来自学国画打下点基础。
学校都是走读生,中午有两小时午饭(休息)时间,我回大姑家去吃大锅饭。下午放学后(外加周日)时间充裕,能帮大姑做家务,有时帮理发店搞卫生,擦玻璃扫地,清洁桌椅,整理窗台橱柜等等。记得金鱼缸旁边方,有个木制的话匣子(无线电收音机),为顾客播放音乐戏曲用,间有中央和天津台的事实新闻。每当播音员声调高亢,表情严肃,预示着什么政治运动又要到来。每到这种时刻,光头断发,体态发胖的大姑父,都会凝神静气,洗耳恭听,随之满脸愁云,咳声叹气。
(玉荣小表妹两岁,大约摄于1953年)
长大后我才逐渐明白,粗通文墨,爱读报纸,心地善良的大姑父,外号叫“胖子”,不但员工这么叫,大姑也习惯直呼“胖子“。他从50年代初开始,就预感到社会要大变,全家可能遭遇厄运。记得他说过,虽然中央领导人刘少奇,对天津资本家有过著名的“剥削有功论”讲话,希望他们加大投资,共产党“欢迎剥削”,鼓励私人资本,共同发展新民主主义云云,但实际政策是另一会事,往往不能自圆其说。
母亲说过,姑父从小在饶阳县城关镇的东草庐村长大,十几岁只身一人到天津卫学买卖,在多个商铺学过徒,从站柜台售货开始,后来学会理发,省吃简用,跟朋友合开一家小理发馆,从两张木椅子开始,慢慢发展到十几把进口的真皮鉄转椅,雇用多达十几个伙计和学徒,最后在天津商业区的买下一栋洋楼,自用一半,分租给别人一半。一个从饶阳来的农家子弟,能在十里洋场的黄金地段,混入中上阶层,谈何容易?
当时,理发这个古老而时髦的行业,跟搓澡,修脚,按摩等个人服务类似,属于边缘行业,多数受到黑社会控制。为安身立命,不受欺负,年轻气盛的李泉盛,练过武术,学过柔道,加上性格开朗,仗义舒财,人脉关系特好,对黑帮团伙有一定震慑力。经过多年博弈,最终摆脱黑道欺压,在众多理发馆中脱颖而出,树起自己的名号。没想到,他的侠肝义胆,宽厚仁慈,反而成为日后家庭悲剧的导因之一(详情后续)。
城乡对比,差别巨大一年小学,转瞬即逝。暑假一个多月,作业不多,多数时间还是帮忙家务,抽空读点小人书(连环画)。我特别喜欢《水浒传》和《三国演义》改编成的系列故事,图文并茂,引人入胜,成为我古典文学的敲门砖。秋季开学之后,很快进入冬季,迎接年终升级考试,和不久到来的新年与春节。在天津如何过的第二个春节?我已经没啥印象,大约跟第一个春节,没啥两样。除了穿新衣吃好饭,给长辈磕头收红包,就是腊月三十和正月初一的鞭炮齐鸣,让我联想起一九四九年八月兰州战役的恐怖和血腥。
春节之后,顺利升入二年级。五一过后,春暖花开,我们换上夏装,戴上少先队红领巾,颇有自豪感。不久,母亲跟弟弟搭乘货船,从吕汗村来天津,接我回饶阳老家。据说奶奶催过几次,让我转回本村念书,能省钱,公办的张村小学,刚刚升格成中心完小(完全小学)。奶奶虽然不识字,但坚持她爱认准的农家信条。她的口头禅是:“小子不吃十年闲饭。哪有光念书不干活的道理?起码星期天跟节假日,得帮家人干点农活”。
于是,我去学校开了转学证明,收拾书包文具,告别谢老师跟班上同学,依依不舍地离开中营小学。第二天早晨,又跟大姑全家及师傅长辈们一一道别。然后,我们母子仨坐上一辆洋车(人力黄包车),匆匆赶到海河码头,登上饶阳来的小木船。小船顺海河行驶,逆流南下,到沧州附近转入子牙河,朝西南方向走。到献县境内再拐进滹沱河,一路往西奔饶阳。
这是我首次近距离观察华北大平原。跟天津旧城的煤烟笼罩,空气混浊,声音嘈杂相比,乡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蓝天白云,沃野千里,小麦杨花,空气中夹杂淡淡清香。艳阳下,河水泛着鳞光,略显浑浊,但风平浪静,缓缓东流。陆地上,两位船夫大叔,背着长长的纤绳,低头弯腰,赤足沿岸边行走。船上另两位大叔,一人撑篙掌舵,一人控制船帆,借侧风推力,船舷轻轻拍打水花,缓缓往上游移动。
这是一种最原始的木船,全靠人力和风帆。只在有水无冰季节,往返于饶阳吕汉码头和天津海河码头之间,船顶上有苇席和油布搭成的简易货舱。去程主要运送粮棉油农产品,回程则装满晒干的海产(咸鱼、海带、虾皮之类)和日用百货。货舱下面是两个底舱,前舱是四位船工的铺位,后舱供散客乘坐。饶阳到天津的直线距离,仅有一百六十多公里,就算卡车沿土路慢行,也不过大半天路程。而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则绕路太多,加上逆水行舟,速度慢如牛步。
母亲说,她跟弟弟从饶阳来津,是顺水下行,一天半到达。但我们返程是逆行,需时三天。中途两次过夜,停靠在沿河的小镇店,船夫们睡一觉,也能下船吃点热饭菜。弟弟对看风景没兴趣,多数时间蒙头睡觉,醒来就翻看我给他买的小人书。我跟母亲则有说不尽的家常话,想打听老家的生活和学校情况。听她口气,跟天津相比,农村生活非常艰苦,她让我“要有思想准备”。
第三天,红日西沉,炊烟升起的时候,木船终于到达吕汉码头。下船步行几十米,就是吕汉村,爬上高高的滹沱河大堤,妈妈指着北边一片烟村雾树,说: “再走两里地就是张村,老家到了。” 进村来到程家街(也叫程家头)的祖宅老院,我们兄弟俩依照乡俗,先拜见年长的小脚奶奶,然后是二爷、三爷家,最后是三叔和本家父辈的叔叔姑姑。第二天,妈妈领我到张村完小报到。张村是个较大村庄,约三百多户,千余口人。小学位于村东北角一个濶大的院落(没收的地主房产)里,分成里外两个大套院,共十几间教室,一间员工厨房,两间教员办公室兼宿舍。
所谓中心小学,就是张村乡所辖九个村庄(南北流满,南北北岩,东西高村,外加张村、吕汉、和无故)共用的国立完小,从一年级到高小毕业,一至四年级为初小,五六年级算高小。高小毕业考初中,录取者去县城,入读全县唯一的饶阳中学。 1957年夏,我从张村小学毕业,全班四十多同学,自带行李干粮,步行去县城中考,结果只有十来人上榜。筛选之严,跟古代科举类似,此是后话。
(文章仅代表作者的观点和立场)
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