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杀,还是不杀?
春天到了,蜜蜂在院子里飞来飞去。蜜蜂很喜欢钉子买来的那棵类似蔷薇的玫瑰,也很喜欢紫蓝色的猫薄荷花。猫薄荷花非常小,每朵花上方有两片很精巧的花瓣往下扣着,宛如一道小门,遮盖住花芯。蜜蜂总是急急忙忙地撩开这两片小花瓣,用力地一头钻进花芯里。
太阳花只吸引欧洲黑蜂。每当太阳花开的时候,这些黑蜂就成群结队地飞到院子里来。黑蜂黝黑黝黑的,体型比普通的蜜蜂要大很多。黑蜂的性子也很急。有时候太阳出来得晚了一点,或者被云遮挡住了,太阳花就变得有些犹豫,花瓣半开半合着,中间露出一个很小的洞孔。但黑蜂已经急不可待地在一个个花上翻找,找到一朵合适的花后便不顾一切地强行硬钻进去。太阳花的花芯里长着很多细细的花丝,花丝中央矗立着一支花柱。花柱是绿色的,顶上有一小圈花蕊。黑蜂钻进太阳花里后就像大狗熊闯进了瓷器店,在那里乱滚乱爬、左右翻腾,把那支小绿花柱折腾得一会儿朝东倒下,一会儿又朝西歪去。不过小花柱非常有韧性,总是能在黑蜂离开后又恢复原状,直立了起来。
一天,两只黑蜂还为了争夺一朵橘黄色太阳花而大打出手。它们先是在花芯里紧紧地抱在一起,撕打着,滚来滚去,就像拳击运动员那样;不久,两人从花芯里打出来,都掉到了地上。但在地上还继续抱在一起扭打,打得难分胜负。后来,一只黑蜂终于赢了,把对方打翻在地上不动了。可是它也不想再进这朵橘黄色太阳花,而是展翅飞走了。那只倒霉的打输了的黑蜂先是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后来翻过身,趴在地上喘气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也飞走了。
这天中午,榔头、改锥和钉子正在葡萄架底下干活,葡萄架上突然洋洋洒洒地飘下来了一阵细细的木屑粉。
他们起初没有在意,身子摇晃几下,把落在头上和肩膀上的木屑粉抖掉后继续干活。然而没过多久,又一阵木屑粉从葡萄架上边飘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们三个都把头仰起来,眼睛盯着葡萄架。
两只很大的深黑色蜂正围绕着葡萄架飞来飞去。它们一会儿飞到葡萄架的木板上,碰一碰,又飞走了;接着又飞回来,又在木板上碰一碰,最后找到了木板上的一个小圆洞,急忙钻进去了。一只蜂刚进去了一会儿,立刻就有一阵细细的木屑粉从洞口里飘下来。
“这是熊蜂!”改锥大声喊道。“我以前听说过的。它们专门钻木头。这是它们钻木头后掉下来的木头碎屑!”
榔头、改锥和钉子这时也才发现,葡萄架的木板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圆洞。每个洞都一摸一样大小,圆圆的,边缘干净、工整得无懈可击,就像是用电钻头打出来的。
“不,这不是熊蜂,这是木蜂,”榔头说。“熊蜂和木蜂很像,体型一样大,也都黑黑的,所以很容易弄混,但熊蜂是群居,木蜂是独居。熊蜂身上有花粉篮,能把花朵上的花粉蒐集在后脚上结成团,而木蜂的后脚没有花粉篮。木蜂也叫木匠蜂。它们喜欢在木头上钻孔。它们有一个强壮的大颚,能像最锐利的钻头一样,在木头上打出一个个圆洞,并在里面凿出一条长长的隧道筑巢产卵。木蜂也传授花粉,但是因为经常钻坏木头,被人们视为害虫。”
想到木蜂会把葡萄架上的木板凿空,在里面建造起一条长隧道,改锥顿时急了,转身就要去找家伙
“不要杀它们,”榔头劝阻改锥说。
“但哪天葡萄架就会被弄塌了呀!”改锥焦急地说。
“塌了就塌了吧,塌了我们就再重新搭一个好了,”榔头心平气和地说。“现在各种蜂都已经这样少了,木蜂成了很重要的花粉传授者。我们就别再杀它们了。”
“但木蜂怎么做测量的呢?它们怎么会把每一个洞口都凿得都一摸一样大,而且尺寸正好能让自己钻进去呢?”钉子觉得木蜂真太了不起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榔头说。
那只刚才钻进葡萄架木板里的木蜂这会儿又从洞里钻出来,与外面的另一只木蜂一块儿在空中飞,像跳舞似地彼此绕来绕去。然后它们又一起飞到葡萄架下,在那里碰来撞去,找到圆洞口后便先后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一阵细细的木屑粉又从洞口里飘了下来。
幸存的唐菖蒲
一家屋子的门前挂了一个“出售”的白色大牌子,屋子后边响着一阵轰隆隆的机器声。一个头发乱蓬蓬的中年女人正在后院气喘吁吁地用机器除草。
她的后院确实该除草了。铁丝网篱笆里的艾蒿已经长得半人高,又浓又密,中间夹着几株茁壮异常的大烟花,还有许多狗尾巴草以及叫不出名字的野草。一望而知这院子已经很长时间无人打理了。
这个女人很不幸,她先生得了癌症,他们夫妇在曼哈顿开的餐馆生意也不好,赔了很多钱,因此他们现在准备把房子卖了,搬到外州去住。为了给前来看房子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她今天需要把后院整理一下。不过她很不喜欢做这件事,加上天也太热,所以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草丛中还长了几株鲜红的唐菖蒲花,女人熟视无睹,依旧用力地推着除草机。野草尽管浓密茁壮,可是在机器面前都迅速地一排排倒下去。榔头、改锥和钉子碰巧经过这里。当看见铁丝网里一堆推被推倒的野草,再看见女人的除草机马上就要推到几棵唐菖蒲身上时,他们很想上前去提醒女人说:那几棵唐菖蒲很漂亮呢,然而看看女人已经被野草折磨得心情烦乱的样子,就没敢吭声。唐菖蒲很快被推倒了,与一堆高高隆起的野草堆在一起 。
“难道她没瞧见……?” 回家途中,钉子惋惜地说。
改锥耸了耸肩膀,说:“明年还会长起来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榔头他们又经过那座房子,发现新屋主已经把原先的铁丝网篱笆拆了,给院子地面全都铺上了水泥。水泥地面四周筑起一圈高高的黑铁栅栏。
“那些唐菖蒲呢?” 钉子惊慌地问。
榔头和改锥都一声不响。
“它们都被埋在水泥下面了!”钉子明白了。“再也长不出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这时从屋里走出来,高高的个子,红润的面孔,看样子是新屋主。他迈着八字脚走到铁栅栏前,抬起右手,把一只落在那里的小金龟子捻死了,又用胖胖的手指拨拉几下,把金龟子的尸体拨到地上。
“我真为这个男人感到遗憾,”回家路上,钉子一边走,一边说。“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把多么美丽的花压在水泥底下了!”
“人常常都是失去美好的东西却浑然不觉的,”榔头说。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榔头他们也渐渐地把唐菖蒲忘记了。不料第二年春天时,一天下午,榔头他们又在街上走,走着走着,又走到那栋房子旁边。本来都要走过去了,无意间,榔头看见一片小小的尖叶子从新屋主筑起的黑铁栅栏底下伸出来,再仔细一瞧,竟然是一株幼小的唐菖蒲!榔头看看左右无人,急忙蹲下身去,用手指头在黑铁栅栏底下抠。
“让我来吧,”改锥说。改锥伸出自己长长的细手伸进铁栅栏下,把小唐菖蒲连根抠了出来。
榔头他们赶紧把这棵幸存的唐菖蒲拿回家种下。唐菖蒲渐渐地长高了,长成了一棵纤细高挑、亭亭玉立的植物。初夏时,它的绿梗上长出一个个尖长的卷在一起的红花苞,接着,就开出了一长串艳丽的红花。每朵花都优雅地卷曲翻转着,每片花瓣上还都镶着一圈精细的白边。站在院子里,唐菖蒲风姿绰约、仪态万方,就像是一个要去出席一场重要晚宴的盛装华服的美人!
来源:独立中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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