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阳光、阳光!
“这儿有棵新长出来的家伙,不知道是什么,”一天早上,改锥告诉榔头说。
榔头正在忙着修理扫帚,没有回应改锥。扫帚把手上的塑料棍松了,刚扫一会儿地,扫帚头便与把手分开了。等榔头修好扫帚后,就对改锥和钉子说:“走,我们出去转转,看还能再找到什么好东西。”
前几天,他们在一根电线杆底下发现了一棵凤仙花,所以榔头今天还想再出去碰碰运气。
街上的人很多。马路边停着一辆送货车,车身上印着各种瓶装水的照片,上面还写着一行大字:“你挑选,我们送货!”一家中国人开的蔬菜店的木架子上摆着胡萝卜、洋葱、黄瓜,还有颜色鲜艳的红辣椒、黄辣椒、芹菜。一个工人正站在一个黑色大垃圾桶旁快速地挥着一把锋利小刀,把已经烂掉的青菜叶子削掉,然后再把剩下的青菜摆回到架子上。一个女人正在那里翻弄黄瓜,翻来翻去,可能是想挑一根大一点的,被工人看见了,很不耐烦地朝她大声地吼道:“别乱翻!你不买就不要乱翻!”
“谁说我不买啦?!”女人生气了,把手上的黄瓜朝架子上扔回去,扭身走了。那根黄瓜被她摔断成了两截。
“你这是做什么?!”工人两眼冒火地吼道。他刚想上去追那个女人,但又改变了主意,继续快速地去削手上的一棵烂白菜。
超市玻璃门外的水泥地上坐着一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苍白、瘦削的脸,衣衫褴褛,一只脚上没有鞋,一头肮脏的卷曲金发,身边摆了一个肮脏的塑料杯,里面有一些硬币和几张一美元的纸钞。
“他吸毒了,”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过去,表情厌恶地说。
榔头他们拐进另一条街。在人行道的正当中,有一大坨新鲜的深褐色狗屎,上面伏着几只又大又黑的苍蝇。一个很老的老头,脑袋顶光光的,只在头后边有一圈凌乱的白发,从一户人家的台阶上走下来。他大概是个屋主,拄着一根拐杖,很艰难地把路人扔在他家草坪上的脏咖啡杯、纸巾和几片透明塑料包装纸一一捡起来,颤颤巍巍地丢到垃圾桶里。
走了一阵儿,没有找到什么,榔头他们就回家了。到家后,钉子提起浇花壶去给花浇水。院子地上正走着两队蚂蚁。它们一个跟着一个地排成单行队走路,但两条队伍的方向完全相反,一队朝前走,一队朝后走。两队蚂蚁都很专心地急匆匆地走路,走几步路还一定要跟对面走过来的那只蚂蚁轻轻地碰碰触角,交换一下信息,然后继续各自往前走去。不料钉子一不小心,将浇花壶里的水泼在了蚂蚁队伍上。哎呀,这可闯下大祸了!两队蚂蚁都慌忙停住脚步,仿佛是骤然遇到了一条浪涛滚滚的大河!几只被陷在“河”里的蚂蚁在水中奋力地挣扎了一番,才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钉子慌忙对蚂蚁说。
被阻隔在这一小滩水两边的蚂蚁们开始在水边上绕来绕去,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跑到右边。几只蚂蚁想掉头退回去,但想想又转过头来,在水边上再尝试,想要闯过去。然而不行,水太深,太危险! 后来,差不多过了一分钟后,那滩水渐渐地渗进土里去了,地面变得干燥了。蚂蚁们又试了试,这回似乎问题不大了,于是就像踩着泥泞的沼泽地一般,小心翼翼地朝前走。有一只小蚂蚁还迷路了,走到远离原来路线的地方,发觉后它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这时,恰好对面也有几只蚂蚁迎面走过来,原先被阻隔在水两边的蚂蚁们彼此触一触头,谢天谢地,终于胜利会师了!蚂蚁们顿时不再彷徨,又像以前那样专心致志地排队向前走了。
“别光瞧蚂蚁了,过来帮忙做事情!” 榔头招呼钉子说。说完话,他又问改锥:“你早上说的家伙在哪儿?”
改锥带榔头走到玫瑰树跟前,把长在树底下的一棵植物指给榔头看。植物非常小,有几根纤细、发黄的小叶子。因为花茎太细,它站不起来,只能匍伏在地上。
“是棵波斯菊,”榔头说。“开花很漂亮的。”
“它怎么来的?”钉子问。
“花籽被风吹来的吧。”
那地方被玫瑰花遮挡着,潮湿又阴暗,终日见不着太阳。波斯菊孱弱无力地伏在地上,小头微微地翘起,挣扎着从花阴深处伸出来,试图晒到一点阳光。
榔头伸手去碰碰波斯菊,但它太细弱,榔头不敢再动它。榔头又把玫瑰树上的叶子往旁边拨开一些,希望能让波斯菊晒到一点太阳,但也不行,玫瑰枝叶太浓密了。榔头又找到一根小树棍插在波斯菊旁边,想给它一些支撑,可是也不行,很快它就又蔫软地趴在地上。
第二天,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从玫瑰花上大滴大滴地砸在波斯菊身上,把它砸得差不多要完全贴在地上了。
那几天,榔头心事重重,惦记着那棵小波斯菊。“它晒不着太阳,很快就会死的。”
榔头决定把波斯菊挪到有阳光的地方去。可是波斯菊的茎那么细弱,榔头的手指都不敢捏上去。想了想后,榔头找到一把铁铲,用铁铲在波斯菊旁边深深地挖下去,再用力地一撬,带着满满的一铲土,把波斯菊连根带土挖起来,将它种到了覆盆子前的一块地方。那儿阳光充足,土壤也肥沃。
波斯菊的叶子渐渐地变绿了,原先细弱的花茎开始变粗,并慢慢地长直、长高了。后来,波斯菊越长越高,也越来越茁壮。六月时,波斯菊头顶开始冒出几个圆圆的绿花苞。到了七月,它就开出了几朵洁白的、有着饱满的金黄色花芯的花,成了史密斯太太后院里一棵非常英俊、帅气的植物!
“谁都需要阳光,”一天,榔头一边给波斯菊浇水,一边很有感触地说。“但有时候就是不幸,落在了没有阳光的地方。我们看见了,帮它一把,也许就救了它呢。”
波斯菊在风中摇曳着。一只蝴蝶刚刚落到它的白色花瓣上。
小侦探知更鸟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史密斯太太的后院里一下子来了好几只知更鸟。
知更鸟有一个鲜亮的圆滚滚的橘红色胸脯,漆黑的小头,黄嘴巴;深灰色脊背上有几道黑花纹,亮晶晶的黑眼睛上还有两道醒目的白色弯眉。它们喜欢在地面上活动。
知更鸟走路时的样子很好玩。它们不是像麻雀那样双脚跳着走,也不是像鸽子那样慢吞吞地悠闲着走,而是紧紧地夹着两个翅膀,长长地伸着头,两只小脚前后换着,用急匆匆的小碎步在地上走,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刚刚做完案、急于逃离开现场的小偷。不过知更鸟可不是小偷。当它们站在院子里时,总是高高地昂着头,挺着滚圆的橘红色胸脯,一双黑眼睛警惕地滴溜溜注视着四周,神态十分骄傲。
“这鸟很有尊严!”改锥夸奖知更鸟说。
“它还很有本事呢!”榔头说。“你们瞧吧,它是一个棒极了的小侦探!”
当知更鸟钻进花丛里后,它会把脑袋用力地向前伸,使头和尾巴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那样,成为一条直线,静静地站着,似乎在凝神地谛听着什么。一会儿,它又离开了,再换一个地方,又把小脑袋用力地向前伸,使整个身体成为一条直线,神情严肃地站着倾听。有时候,似乎听到了什么,发现了某个蛛丝马迹,它还会稍稍地歪斜下小脑袋,再用耳朵“侧耳”倾听一小会儿,仿佛是要再确认一下。那副认真、专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案发现场进行严肃的刑事侦查的侦探。不久,知更鸟终于确定了目标,猛地一下把嘴扎进草里,立刻就能准确无误地从土里拽出一条活蚯蚓来!
每到春天,纽约幼稚园里的老师就教小孩们唱:“知更鸟在雨中,啾、啾、啾!”这是因为人们知道,知更鸟最爱吃蚯蚓。而正是因为下雨天,土壤里浸透了水,那些原先深藏在地底下的蚯蚓被憋得难以呼吸,只好冒着危险,爬到离地面较近的地方来透气,这就给了知更鸟天赐的良机。知更鸟那样专注、认真地低头倾听,就是在仔细地侦察地面下蚯蚓的动静!
“这鸟太厉害啦,”改锥吃惊地说。“丝毫不比纽约警察局里的那些侦探差!”
自从十九世纪以来,美国知更鸟如何能在地面上侦探到地底下蚯蚓的行动,始终是一个引起全世界博物学家们关注的问题。科学家们怀疑知更鸟有特殊的能力,因而可以感触到地面下的活动。美国康奈尔大学为此还特别做研究,认为知更鸟是依赖它的听力和触觉一起,侦探到地底下的蚯蚓的。著名的《动物行为》杂志上则发表报告说,虽然在知更鸟侦探蚯蚓的过程中视觉很重要,但如果知更鸟不能使用听力,它们的成功率就会大大减少。不过人们仍然很怀疑知更鸟能听到像蚯蚓那样安静的动物的声音。一些科学家为此专门做实验。他们把蚯蚓屏蔽在后面,消除了嗅觉和触觉的可能性。然而他们发现,仅仅根据听觉,知更鸟就“毫无问题”地找到了蚯蚓。科学家们认为,知更鸟歪着头,倾听地下的声音,是为了更好地测定蚯蚓的位置。但也有科学家争论说,知更鸟可能是用敏锐的视觉来扫描和探测土壤,或者是通过它们的喙或脚来感知蚯蚓在地面下的运动。
科学家们反正永远都在争论,而且几乎无论是什么问题,永远都有另一方能提出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对方是错的。
由于总是在地面上侦探和挖蚯蚓,知更鸟身上沾满了泥土,因此它们也是鸟浴盆的最经常的访客。榔头他们每天都能看见知更鸟挺着滚圆的橘红色胸脯伏在鸟浴盆里洗澡。知更鸟的蛋是很美丽的湖蓝色。一个早上,榔头、改锥和钉子发现鸟浴盆的水底有一枚知更鸟蛋。“大概是乌鸦从知更鸟窝里偷的!”榔头说。榔头把蛋从鸟浴盆里捞出来,擦干净上面的水,用干草叶把蛋裹起来,放进工具箱里,希望能给鸟蛋保暖。然而,鸟蛋上的湖蓝色渐渐褪色,慢慢泛黄,一星期后,变成了黯淡的深黄色,散发出微微臭味。小鸟已经死在里面了。
榔头、改锥和钉子只好怀着遗憾的心情,把鸟蛋埋到玫瑰树下了。
来源:独立中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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