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立:当稳定压倒一切时,发展还可以是真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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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鹿鼎记」的都知道,韦小宝是个喜欢吃喝嫖赌的享乐主义者,他并不明白陈近南意图反清复明的原因;图为剧照。

在周星驰演的「鹿鼎记」中,韦小宝反问陈近南,现在大清盛世,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开,为何还要反清?那时候,陈近南的回应很粗浅,他就答,这是他一生的志愿。韦小宝为了天下而质疑,而陈近南却只说私欲,怎看也是理亏的一方。

韦小宝说的就是中国大部分百姓的看法,当你知道他们比较的对象,是经常被贫穷饥饿压迫的乱世时,恐怕也没什么能反驳的吧?有看「鹿鼎记」的都知道,韦小宝是个喜欢吃喝嫖赌的享乐主义者,也代表了大部分的穷人百姓。

那么,他们理想的社会,发展到最后是怎样的呢?那就是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享乐主义者的终极乌托邦,一个只有吃喝玩乐欢笑和性的世界,一个没有忧愁只有玩乐的天堂。

这样的社会不是很好吗?不是乌托邦吗?那为何民生安康的「美丽新世界」,会成为与「1984」齐名的反乌托邦小说?不少「人生胜利组」过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人人都能够这样不好吗?一个人人都享乐的小确幸世界,有什么不妥呢?

关于这个课题,你要留意一名配角,他因受罚而被放逐出文明中心,可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他想写作,却怎样也写不出来,怎写都不满意。他发觉,一直在乌托邦生活,就一直写不出来。

被放逐,也许生活过得比较差,但或者能够令他回复灵感与创意。他发觉,复制出来的幸福,以及只有快乐没有忧患的人生,会令人变得浅薄狭窄、感性迟钝,亦失去了创造力。所以,他愿意抛弃幸福,找回自己的创意、幽默感、智慧,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些人类珍贵的才能,都是从创伤与忧患中孕育出来的,简单的生活则会使能力日渐减弱。

而这并非单纯的个人情况,连社会的统治者也承认,为了维持稳定,他们牺牲了大部分的发展,因为任何发展都可能引致难以预计的后果。想要稳定社会,就必须抑制发展,你不能让Uber 威胁计程车,也不能让Airbnb 威胁旅馆,要减低人们因不满而生乱的可能性,就必须有意识地打压任何潜在的竞争者。

想想,韦小宝所认同的大清,虽然稳定和平,却停滞不前,也慢慢地变得困苦。后来英使所纪录、乾隆盛世下的平民,其实也是吃不饱的。可是大清确实稳如泰山,即使经历了鸦片战争,仍然能够继续维持70 年的统治。

人类文明与社会,本身就不能永续经营,「美丽新世界」并不美丽的原因,是因为它并非永久,只是人类的生命太短,小说中的角色仍然活在「美丽」的时代,看不到其因停滞而衰败的必然未来而已。

可能会有人认为我在暗示中国吧?不,我直接说,我想起的是过去2、30 年的香港,一个让8、90 年代的胜利者,透过持有资产赢到30 年后的社会。直至去年,甚至是现在,我还是听到有人说,香港还是很有钱。可是呢,这段时间香港在科技和创作上的处境,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

香港远远不及「美丽新世界」那样人人丰足,却同样为过去2、30 年的稳定和平付上了代价,跟「美丽新世界」一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