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伯炎:夹边沟、峨边坟,罪证难以抹为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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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邊溝祭事》導演艾曉明:「我們被阻攔在夾邊溝之外,不允許我們前往右派墳場祭奠遇難者。那段歷史裏彷彿有某種密碼,但當權者不允許解碼。」《夾邊溝祭事》導演艾曉明:「我們被阻攔在夾邊溝之外,不允許我們前往右派墳場祭奠遇難者。那段歷史裏彷彿有某種密碼,但當權者不允許解碼。」圖片來源:曾金燕提供

夹边沟,那囚禁3千右派的劳教营遗址,90%被改造成白骨的罪孽,已被圈为禁地,紀念碑,被搗毁,地窩子地牢,如埋了未死的地窖式监房,被填埋。前些年,罪证正抹去时。激怒了广州中山大学勇敢女教授艾晓明,几次奔赴甘肃闯戈壁滩,用摄像镜头抢救下荒漠上的白骨与遗迹,留下的历史真实。如李锐日记,由他女儿存美国胡佛研究所,夹边沟的两千多知识份子寃魂,包抬傅作义之弟留美水利博士傅作恭之寃,仍备下他们不敢正视的历史罪证。 

专制暴政爱以历史虚无主义责人,而他们,正害的恐惧自已真实历史的恐惧病。与德囯纳粹对比,希特勒的奥斯维新集中营,犹太焚尸炉,尽全面完整保留,成了警世的历史博物馆。1970年,德国总理勃兰特向冤死600万犹太人紀念碑的一跪,引世界动情,真诚的忏侮,感动世界,而他,并非纳粹。是以日尔曼民族向犹太民族忏悔,这才叫民族自信。正是勃兰特之一跪,才站立起发动过两次世界大战的德国,今天,德国人变专制为民主制,才成为欧共体的第一强国哩! 

四川建的夹边沟式右派劳教营,比甘肃的规模大许多倍,名峨边沙坪劳教所,又称沙坪劳教支队,曾以102信箱,秘设峨丑小凉山上。现在,弃旧牢,设新獄,迁到眉山,付出数千生命垦植的万亩茶园果园,以及漫草荒烟中数千右派白骨,认为随时光逝水即抹去。可是,我这未圧死饿死的89岁老右派记忆,却难抹去。抢救记忆,我已记下几十万字历史,认为我这幸存者,是对冤死者的责任。读者中,有被囚此20年,青春耗尽,逃出此山的90岁老右派刘文蔚,他从加拿大多伦多打来越洋电话,向我代他吐了一口寃气与记录了寃魂致意。最近,曾囚此山老囚徒杨乐川,知自已在世日子不多了,他还叫儿女开车上小凉山,如死魂灵去收自已足迹一般,去收了他的汗迹、泪迹与血迹,才遗恨离世。这些动情的亊,促我将腹中未倾吐尽的牢中记忆,再冲洗成文字,免将来一齐被火化。 

峨边属小凉山,自1949年鼎革至今,由乐山代管,这彝族自治县,地广人稀,1958年人口只8万,半是彝族。当时,大跃进大炼钢铁,大搞公社化蓄奴,四川李井泉也大抓右派闹开荒大跃进,当大跃进,跃得这川西粮仓地遍地饿殍,广汉县也饿死两百多家成绝户〈据县志〉这荒山野岭的囚营,能不是累累白骨的死亡大跃进吗?过了几年,文革开始,李井泉打四川的“三家村”马识途、李亚群、沙汀,口吐的狂言说:“这次文革,我要叫马识途领10万右派到大凉山去给我开荒。”当年,他囚右派数万右派小凉山拉的命债未偿,新的命债,又由文革在加倍与翻番了。 

可是,文革并不全照反右拷贝,矛头转向他白走资本主义当权派了。口号也变成 “打倒李井泉,解放大西南”哩!斗得打得他何止满地找牙,妻子萧里斗死,上北航的儿子李明清被打死!连毛泽东叫喊的“与人斗,其乐无穷”自已气息奄奄,叫小秘念着庚信的《枯树赋》:“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咽了气哩。老毛尸骨未寒,妻子上吊,侄子下獄。邓小平说毛的旗不能丢。但他坆也不敢留,制造一生的恐怖,最后,他仍恐怖鞭尸,吓得他骨灰撒入大海。这些,尽倡斗争、行恐怖,种的前因与后果。万千历史寃魂事件不仅抹不掉,命债,仍要还哩! 

毛用阶级斗争制造的互斗与互害社会,他留下的8000万人命债,世界巳清算他学生波尔布特等,受反人类罪被审判。还欲承其衣钵者,当下,那新疆维族被种族灭绝罪,岂不又提上提案了吗? 

老夫历经共朝70年,已有三代人经受并铭心刻骨其暴政。其杀、关、管,从建政到今天,更变本加厉,闹到未成年人传点质疑话题,也遭囹圄之灾。像当年毛时代孩子,逃学去捡了几块废铜废铁换冰棍吃了,也送劳教,他们专制暴政的铁拳,既灭地主士绅,灭知识份子,且伤及他们同类同伙,还嫌这政治暴虐得不够,正向两千年前秦暴政吸取暴经哩!  

四川峨边沙坪劳改农场

由夹边沟、峨边坆说到专制暴政,穷根究柢,便离了题,让话题再回到他们灭右派劳教营历史罪证的主题,我藏满腹苦水,不倾吐出来,会被闷死哩: 

中国5大右派集中营,有夹边沟、兴凯湖、清河茶淀、峨边沙坪与青海湖。死亡人数居冠者,首推夹边沟。死亡率达90%,较峨边30一40%更多,但峨边死的右派在5000以上,总数超夹边沟近1倍。夹边沟死得白骨遍戈壁滩。是由杨显恵以一部《夹边沟纪亊》的惨及人寰的故事。及钱英部长的司机迷路撞入夹边沟,发现那里右派惨景。才惊动北京上层,赶快撒消此劳教营。 

笔者是峨边劳教营的被死右派死得撤消,再因垦复茶园再恢劳教营的亲历者。1961年,峨边沙坪劳教营撤消,只知场长梁村夫判刑,其内幕,又涉及大堡小劳教中死的那个叫吴兴的引发,惊动中南海后,才命令撤消。这是多年后,长大的小劳教萧明海从劳攺干警口里,说出如下一段故亊: 

有个14岁的吳新,是个衙内式花花公子,仗恃他爸是云南边彊文工团团长,曾是八路军重庆办亊处周恩来老部下,他胸前挂一照相机,玩到重庆南温泉,伙伴问他:敢不敢去女浴室拍一拍裸照?他笑笑,纵身便跨进去咔喳咔喳,只听浴室内惊恐的尖叫!这亊恰巧惊动了在此休假的重庆记者,将此写成新闻披露《重庆日报》引起读者公愤,当局只好处罚吳新劳教,以息民愤。这花花公子哪经得住凉山苦役加飢饿,便饿死在峨边大堡劳教分场。埋下后,被还未饿死的少年劳教把吳新的心脏挖来吃了,吳新成无心的新闻,传遍劳教营。后来,吴新的妈叫军队当官的女到峨边领兄弟出去逃避饥饿,她到场里了解到真像,挖走尸体,拍了照片,吴新的妈据此上北京去向邓颖超哭诉,上靣怪罪下来,正场长是不识字的老红军,副场长梁村夫便成了顶全罪的囚徒。这是专制者自已被专制的一段遭报复亊,无独有偶,在峨边劳教营,还有另一故亊: 

1957年,反右高潮时,两个劳改局干部,奉命去选劳教营地址,先到峨眉山后面的瓦山调查,嫌那里不够荒寒,且紧邻洪雅,认为峨边沙坪那小凉山,被大渡河与原始森林包围,是天然囚右派的牢地。选好劳教营地址回局里请功,这名叫李志昂与赵功的两人,领到的奖,竟是两顶右派帽子和劳教通知,也被押入他们所选的牢里改造。又应了:“木匠作枷,自作自戴”的谚语。后来右派获改正,李子昂又任了劳改局劳教处副处长,他回峨边沙坪劳教营去视察时,他这前些年的阶下囚,又成为过去专他政者的上级与重上宾。这专制的铁拳,挥拳者打击了别人,最后,无例外地均打击到自己,历史就这么戏剧性地颠倒过来又颠倒过去,不令人反思与深思:暴政,也是兴此暴力者自已的灾难哩! 

与我这右派还幸存于世的年轻右派毛贯益。他16岁考进重庆大学机械系,18岁划右派入劳教营。开始,留他在省劳改局设计室效力。第一天,他上班,一看墙上那张大图表,惊了:密密麻麻标记出全省的劳改企业名字与地址,竟有500多家,工业与农业,各占250。没想到专制下的劳改囚奴,在1958年,竟是如此厐大的体系与单位,他们打江山,没坐到10年,囚奴,四川就不止百万,这种零成本的劳改奴工经济,据说:那时竟占了全省经济30%以上。 

,劳改、劳教集中营,广设四川盆地周边山区,又广设地广人稀荒山野漠的青海、宁夏、新彊等西部边区,这所谓的“西部大开发”其实,这口号还没提出,早在1950年代,就由专制制造的反革包括右派等5类份子,便在忍飢寒受辱虐中进行着了。劳改、劳教者的夹边沟与峨边营,便是他们西部大开发的先驱与无成本的利润积累呵!超过马克思经济说的剩余价值剝削了吧? 

而且四川密集大小梁山与盆地周边山里的劳改劳教被奴役者,仍是梁山奴隶主蓄奴制的翻版与传承。彝族奴隶主抓的汉族奴隶,叫娃子,李井泉抓的知识份子到凉山没叫娃子,叫右派,名异实同。我在小凉山,还遇见一个彝族谟苏〔彝语老妇〕称她是重庆人,被抓此做了娃子,这种娃子叫白彝,奴隶主称黑彝,不免联想到我这劳教队,干警岂非红色奴隶主,黑5类岂非黑娃子吗? 

新故右派张先痴还告诉我:当年他在军队,派往凉山民主改革时,发现奴隶主抓的娃子中,竟有高鼻蓝眼的美国人,一了解,他是支援中国抗日的美国航空兵,跳伞落凉山被囚为奴,也成了洋娃子。但没过几年,张先痴成了右派,劳教劳改于大小凉山20多年,他这黑色娃子写的《格拉古纪亊》有若雨果写的悲惨人间故亊,催读者泪下。中共继承彝族蓄奴制,岂非由其劳改劳教存的翻版作品吗? 

当年,我在小凉山饿得抹下手表去换个玉米馍,也遭拒时,不禁想到读马克吐温小说《哈克贝利芬历险记》里那黑奴三木,书中有一段细节是:白人女农庄主威胁黑奴的话是:“三木,你若再偷懒,我就叫你吃玉米!”吓得三木再不敢偷懒。而我像一条牛干活,从原始森林每天拖出数百斤原木,只给我几条小红苕,我多么羡慕那黑奴三木有玉米任意填饱肚皮,是多么幸福。 

由此可鉴:有人权的美国社会,即便是林肯还未解放的黑奴,也比不讲人权专制下我这红奴,更幸运呵。 

当年,打思想犯右派,成了红色奴隶娃子,有的天真少年,还在妈怀里撒娇的孩子,也在劳动教养营里当小劳教小红囚,专制仿民间养童养媳,发展蓄奴制为童养奴。峨边劳教营右派饿死的,占1/3,记彔在我那《坑孩记》书里,小劳教被饿死数字,蔡理奎记的:是2600人,就超过了1/2了。多少凉山小红奴,多年后,还仍是他妈梦中儿呵!  

现在,劳教,废了,劳改局,也改监獄局了。名改了,劳改蓄奴的专制,不变,不讲人权,不变,党大于法,不变,他们任意抓人,不变!倒更变本加厉地强化专制,可关死获诺贝尔奖刘晓波,还可把他家住房变成囚禁其妻刘霞的小监。抓709维权律师,出手就抓几百,王全章被抓千多日,不审不判不向家属交待,他们红色监牢,可有名变无名,有形转无形。还说他这体制与制度,比欧美民主制优越,马屁精还给它粉饰为:中国特色、中国智慧,应该叫中国愚蠢!海外有识者,命名新冠病毒为“中国病毒”哩。老夫从他开国就抓娃子的土改、镇反、反右那55次政治运动活出来的亲历者与证人,还眼见下一辈精英仍在遭劫,此劫,再扩大到香港与新疆,不正受全世界谴责与制裁吗?

其实,这中共国从建国,称共和,就假,如建的专制的大酋长国,大酋长毛泽东,6亿人全被他绑架为红色奴工。集中力量办的大亊,就是全民炼钢,树木砍光,炼些炉渣报喜,饿死4千万。老毛这大酋长弄出的大窟窿,便用文革去填,却弄出更大窟窿,叶剑英说文革是:死了两千万,祸害1亿人。夹边沟、峨边坟,都是这红色大酋国大帝国隐灭的罪孽,趁老夫这见证者还健在,且脑健笔健,就记下他们罪孽,让后世给他们算账。中国人被灭口,可互联网灭不尽。中国人没能清算,世界能,当下,由病毒从武汉暴露,纳粹式集中营在新疆暴露,不正受世界反对与清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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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伯炎:夹边沟、峨边坟,罪证难以抹为零!〔下〕